空洞到连想要回来的念头都生不出来。
STAR?
Amia的声音把他拉了回来。
你今天好像一直没怎么动?Amia的语气很轻松,但话里带着一丝观察的意味,我本来还想让你看看我剪视频的进度来着——不过看你这状态,还是算了?
朝斗愣了一下,低头看了看自己——他确实什么都没做,电脑屏幕上后台界面开了半个多小时了,光标还停在同一个位置。
他在这段时间里就坐在椅子上,盯着频道列表,等着一个不会亮起来的头像。
啊……抱歉,他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今天有点走神。
那不如今天先散了?Amia提议,语气自然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大家好像都没什么心思工作嘛——我自己的剪辑也不急,延后一两天没什么的。
我这边曲子也是,K的声音轻轻的,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过来的,不赶。
那行——Enanan伸了个懒腰,我也早些休息好了,最近画画画到肩膀酸。
晚安~
晚安。
嗯,晚安。
三个ID一个接一个地暗了下去。频道里只剩下STAR一个人。
朝斗看着空荡荡的频道,看着雪那个灰色的头像安安静静地待在成员列表的最下面,像一块沉在河底的石头。
他又等了十分钟。
雪没有上线。
他关掉了电脑。
……
第二天白天,朝斗依旧在病房和研究所之间奔波,脸上挂着的那层笑跟平时没什么两样——查房时对病人和家属温和耐心,和俞屋讨论方案时思路清晰反应敏捷,排练剧本时状态在线甚至比前几天更好。
俞屋偶尔打量他一眼,什么都没说。
但朝斗知道自己在做的事情叫什么。
叫伪装。
他太擅长了。
从小到大,他一直在做这件事——把真正的自己藏起来,然后在外面套上一层别人期望看到的壳。
八岁的时候,他在冰川家笑得比谁都灿烂,但内心全是阴暗的思绪;
十三岁的时候,他在弦卷家像一个空壳一样陪在心身边,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但心里什么或许都有;
现在,他在病院穿梭于病房和实验室之间,白大褂穿得笔挺,步伐稳当,嘴角永远弯着一个恰到好处的弧度——但他的心在往下沉。
他在想25时。
他在想自己到底对25时做了什么。
25时原本是什么样的?他刚进去的时候,K在写歌,Enanan在画画,Amia在剪视频,雪在唱曲。
四个人各做各的,偶尔交流,偶尔沉默,频道里弥漫着一种安静的、属于深夜的默契。那种默契很好,朝斗第一次加入Nightcord的时候就被它打动了——一群素未谋面的人,因为各自隐秘的信念聚在一起,在深夜里做属于自己的东西,没有评判,没有审视,只有包容和接纳。
然后他来了。
他带来了什么?他带来了自己的观察、自己的判断、自己的——他看到雪的创作陷入了停滞,就想着能不能帮她找找感觉;
他看到真冬在线下就在自己身边,就想着能不能给她一台合成器,让她真正地做自己的音乐。
然后呢?
然后真冬的合成器被妈妈发现了,被摔碎了,手机被锁了,连25时的入口都被封死了。
他做的一切——给真冬那台合成器、鼓励她注册OWN、在深夜和她讨论医学和音乐——全部变成了将真冬推向深渊的砝码。
如果他没有给真冬那台合成器,真冬就永远不会在房间里多出那样一件跟医学无关的东西,真冬妈妈就不会有理由没收她的手机,真冬就不会失去和25时最后的联系。
他想帮忙,他想给真冬光,他想让真冬知道做音乐可以那么快乐——但光被夺走之后的黑暗,比原本的黑暗更让人绝望。
而现在,25时也碎了一角。
雪不在了。
K、Enanan、Amia还浑然不知,她们还在频道里笑着跟他打招呼、聊着日常,以为雪只是比较随性偶尔消失一阵子。她们不知道,雪消失的真正原因——是他。
是他把真冬推进了那个深渊。
是他破坏了25时。
朝斗坐在宿舍的床沿,双手搁在膝盖上,低着头,盯着自己的鞋尖。
他想起自己第一次进25时频道时的场景——K的、Enanan的碎嘴、Amia的笑声、雪温柔的。那时候的25时和和气气,谈笑风生,每个人都在做属于自己的事,空气里弥漫着深夜特有的安宁。
然后他来了,带来了好意,带来了灾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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