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春的晨光从菩提叶缝里漏下来,青砖地上落着碎金似的光,像揉烂了的暖阳撒了一地。院中央那株从护国寺移来的菩提树,已长得能盖满半院,浓荫把半座院子都罩在凉里。树下铺着六块青玉蒲团,边缘磨得发亮,透着温吞的光,最中间那块磨得最厉害 —— 是无心和尚常坐来讲法的。
一岁的柳如嫣端端正正坐在无心和尚膝头,穿件藕荷色僧裙,裙摆绣着小莲花,是长公主前几日让人赶做的,针脚密得很,连花瓣的筋络都看得清。小姑娘背挺得直,小手放得端端正正,贴在膝盖上,黑眼珠亮得像浸在水里的葡萄,一眨不眨盯着面前青玉案上摊开的纸卷。
那是张简化的《红色宣言》残卷,纸边发黄,角上有几道浅折痕,显见是翻得勤了。“均贫富” 三个朱红大字,是用西域赤铁矿磨的朱砂写的,晨光里泛着淡金光,像西疆矿脉深处能点燃灵力的晶石。柳如嫣指尖碰着 “均” 字,纸页底下有温乎气,让她想起上一世在矿场见的、被矿工攥得发烫的灵能晶核。
“师父,” 柳如嫣突然开口,声儿嫩,却有条理,还沾着点奶味。她微微侧头,小脑袋往无心和尚的僧袍上蹭了蹭,布料上淡淡的檀香混着菩提叶的味,让她想起上一世在无间炼狱,老和尚用佛光护住她魂片时的暖,“上一世霍雪彤姐姐走歪,不是她的错,对不?”
无心和尚指尖转着串菩提子佛珠,每颗珠上都刻着小 “卍” 字,转起来沙沙响,跟头顶树叶的轻响凑成温软的调子。他低头看膝头的小姑娘,白眉耷拉到肩头,像两缕被日子浸白的棉线,眼里满是悲悯:“小施主为啥这么想?”
“因为她尝过苦呗。” 柳如嫣伸出胖乎乎的手指,指着残卷上 “劳动者团结” 的字,指尖划过纸面,还留着上一世握矿镐的薄茧,“上一世我在矿场见过她,悄悄给挨了监工打的矿工送伤药,还把自己的麦饼分给吃不饱的娃。可后来…… 后来镇西侯总跟她说‘杀了贵族就能让大家吃饱’,没人跟她说,革命不是烧房子、杀人,是要让矿场的张爷爷不用再被灵能晶核烫着手,让贫民窟的阿婆不用抱着死娃哭。”
她嘴里的 “张爷爷”,是去年冬天来长公主府要饭的断腿老矿工,那时柳如嫣偷偷让侍女阿桃送了半块热麦饼;“阿婆” 是总在贫民窟破庙外转的瞎眼老妇人,怀里总抱着个早凉透的婴孩,娃嘴角还沾着点权贵府厨房特有的麦饼屑 —— 这些上一世在底层熬的人,这会儿都成了她想 “革命别失控” 的实在例子。
无心和尚停下转佛珠的手,用指腹轻轻蹭柳如嫣的发顶,动作轻得像碰易碎的琉璃:“小施主看得透。世人多觉得革命是‘破’,却忘了‘破’完还得‘立’。上一世霍雪彤姑娘就是只知‘破’,不知该咋‘立’,才被恨裹着走了歪道。”
“所以咱们不能只拦着她,得引着她走正道。” 柳如嫣重重点头,小下巴往无心和尚僧袍上蹭了蹭,像只盼着认可的小兽,“师父你看这儿 ——” 她指着残卷边无心和尚补写的批注,上面用小楷写着 “第一国际:西方红色会,讲温和变,先顾民生”,“咱们得先懂这个,去第一国际跟他们说话,让他们知道东方的矿工、织工有多苦。等霍雪彤姐姐成了皇后,咱们就能跟她站一边,教她一步步来:先让矿工能吃饱,再让织工有自己的织布机,慢慢把镇西侯和灵能帝国保守派的空子都堵上。”
无心和尚看小姑娘眼里的光,突然想起上一世在忘川河畔初见她的模样 —— 那时她还是个浑身是血的红衣厉鬼,眼里满是要毁了一切的戾气,如今却能把 “温和变革” 想得这么清。他抬手捻起颗菩提子,放在柳如嫣掌心:“这颗珠子给你,就像你说的‘引’,它能帮你稳住心神,也能帮你记着今儿的初心。”
柳如嫣攥紧掌心的菩提子,冰凉的触感让她静了些。她想起上一世霍雪彤被绑在火刑柱上时,眼里那抹绝望的红,突然抬头问:“师父,咱们来得及不?上一世霍雪彤姐姐成皇后的时候,已经开始烧镇西侯的账册了,再晚点儿,她就要杀到贫民窟了。”
“来得及。” 无心和尚的声沉得像菩提树的根,扎在柳如嫣心上,“这一世咱们醒得早,霍雪彤姑娘还没被恨蒙住眼,第一国际的门也还没对东方关上。只要找对人去西方联络,准能在她走歪前,把她拉回来。”
“可派谁去西方呢?” 一道温软的女声从院外传来,还带着点快步走后的轻喘。众人回头,见长公主李灵溪端着描金漆盘过来,盘里放着碗刚炖好的冰糖雪梨,热气飘着,甜香混着菩提叶的味,满院都是。她穿件月白常服,裙摆蹭过廊柱,惊起檐下几只鸽子,扑棱棱飞向天,像上一世那些被权力斗惊飞的鸟。
长公主把漆盘放在青玉案上,拿银勺轻轻搅碗里的冰糖雪梨,目光扫过柳如嫣和无心和尚,语气里带着点忧:“府里的修士,要么像青黛那样,只会动武,连《资本论》仨字都认不全;要么是老学究,死啃经书,黑石关在啥地方都不晓得。西方路远,还有里世界的炼狱魔鬼、灵能帝国的保守派盯着,寻常人去了,怕是连第一国际的门都摸不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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