命令的口吻,不容置疑的分量。一股巨大的压力瞬间攥紧了考绿君子的心脏。他感觉喉咙有点发干,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杂乱思绪:“明白。我这就给设计院打电话。”声音竭力保持着下属应有的恭顺,但指尖已微微冰凉。
“快点!别让书记等你!”羊科长不耐烦地催促,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发出沉闷的笃笃声,如同催命的鼓点。
“好的,好的,科长您放心。”考绿君子抓起桌上那部油腻腻的黑色老式拨盘电话,手指因为用力都有些发白。拨号盘沉重的旋转声咔哒咔哒地响着,每一下都像是敲在他紧绷的神经上。他压低声音,对着话筒,以最快的速度向设计院那头的老郑解释着突发状况,语气充满诚挚的歉意,额头却渗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
听着电话那头老郑明显失望却也只能理解的回应,考绿君子放下话筒,感觉手心一片湿滑。
什么事这么急?刚消停几天,风平浪静,难道是因为上次那份“特殊文件”的后遗症爆发了?还是……自己这些天悄无声息做的那些“分外之事”,触动了哪根敏感的神经?抑或……是那始终悬而未决的“出身”问题,在这个春天被人重新翻了出来?
公司党委书记宗楚恴!那是真正站在SGS权力金字塔尖的人物,手握绝对权威。荪经理虽是行政一把手,主管生产经营,但宗书记却是掌舵定向、管干部、管思想的核心,是名副其实的“上马管军,下马管民”的一把手!自己一个小小的工程师,一个刚来没多久、屁股还没坐热乎的“新人”,何德何能,越过科长、总工、荪经理……直接劳驾书记亲自召见?这完全不合常理!巨大的身份鸿沟和未知的恐惧感,像冰冷的潮水瞬间将他淹没。
无数个念头在脑中疯狂冲撞、炸裂:是祸?是福?是敲打?还是……灭顶之灾的开端?他甚至荒谬地想到,是不是自己上次给书记送文件时,哪个细微的礼节没做到位?
“日间不做亏心事,半夜敲门心不惊!”他在心底狠狠骂了自己一句,强行压下那些纷乱的臆测。可这自我安慰在巨大的未知面前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宗书记,那是万万不能得罪的存在!别说得罪,就是给对方留下一点点负面印象,自己在SGS的前程,恐怕立刻就会变成一条死胡同!他刚到SGS,脚跟还没完全站稳,绝不能在这个节骨眼上……
管他刀山火海!去了才知道!考绿君子猛地站起身,椅子腿在粗糙的水泥地上刮出刺耳的噪音。他顾不得其他同事或探究、或同情、或幸灾乐祸交织的目光,几乎是带着一种豁出去的决绝,脚步匆匆,近乎小跑地冲出了技术科。
通往党委书记办公室的路,仿佛被无限拉长了。四月的风带着料峭的寒意,吹在他滚烫的脸上。工地机械设备的轰鸣、吊装指挥口哨的尖啸、工人粗犷的呼喊……所有嘈杂的现场噪音,此刻都像是隔着一层厚厚的玻璃,变得遥远而模糊。他的世界里只剩下自己擂鼓般的心跳声,沉重地撞击着耳膜。
党委书记办公室对面,标语牌在风中微微晃动,“为实现四个现代化而奋斗”的红字在铅灰色的天幕下显得有些暗淡。
考绿君子停下脚步,深吸了几口混合着工地和铁腥味的空气,强迫自己冷静。他整了整身上洗得有些发白的工作服领口,又下意识地拍了拍裤腿上并不存在的灰尘,仿佛要拍掉一路奔来的狼狈和内心的惶恐。
书记办公室在二楼走廊的尽头。脚下的楼梯,踩上去发出沉闷的呻吟,每一步都像踏在心跳点上。走廊里静得出奇,只有他一个人的脚步声在回荡,空气里弥漫着旧报纸、文件油墨和陈旧家具的味道,一种特有的权力场所的肃穆感扑面而来,压得人喘不过气。
在那扇挂着“党委书记办公室”牌子的深褐色木门前站定,考绿君子闭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气,再缓缓吐出,试图将剧烈的心跳平复下去。然后,他抬起手,指节在门上轻轻叩了三下。
“请进!”
一个沉稳有力、带着不容置疑威严的声音穿透门板传了出来。
考绿君子推开门。房间宽敞明亮,巨大的办公桌对着门口,桌后坐着一位五十岁上下、面容方正、目光锐利如鹰隼的男子,正是SGS厂党委书记宗楚恴。党办主任正躬身站在桌前,低声汇报着什么。
看到考绿君子进来,党办主任立刻收声,站直了身体。考绿君子下意识地想退出去:“书记,您忙,我……”
“考工,”宗书记开口了,声音不高,却清晰地盖过了他的话头,脸上甚至还浮现出一丝若有若无的、堪称温和的笑意。
“您进来。正好,我正准备让主任去请您呢。”他朝党办主任微微抬了抬下巴。主任立刻会意,脸上堆起职业化的笑容,手脚麻利地给考绿君子沏了一杯热气腾腾的茶,放在待客沙发前的茶几上,然后恭敬地退了出去,并轻轻带上了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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