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咔哒”一声轻响,门锁合拢。偌大的办公室里,只剩下考绿君子和宗书记两人。空气仿佛瞬间凝固了,只剩下书记办公桌上那台老式座钟秒针行走的“哒、哒”声,清晰而冰冷地敲打着考绿君子的神经。
宗书记身体微微后仰,靠在宽大的座椅上,双手交叉放在腹前,目光带着一种玩味,上下打量着坐在茶几旁、显得有些局促的考绿君子:“来坐近点。”
“看来,请工程师,我应该学学古人,‘三顾茅庐’,礼贤下士,不该这般草率召之即来啊。”宗书记的声音带着一丝笑意,语调轻松,仿佛在说一件趣事。
考绿君子只觉得头皮一炸,背后瞬间渗出冷汗。
坊间关于这位书记“笑面雷霆”的传言立刻在脑中回响。
这句看似玩笑的自嘲,客气有加,实则绵里藏针,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和敲打。他连忙躬身,姿态放得极低:
“宗书记您千万别这么说!对不起,对不起!是我接到通知后行动迟缓,耽误您宝贵时间了,请您批评!”
“我喜欢!”宗书记忽然朗声一笑,手指在桌面上轻轻点了点,“有本事的人嘛,总是有点性格的。要是唯唯诺诺,反倒让人觉得没底气!”
“不,不!书记您过誉了!”
考绿君子心头警铃大作,连连摆手,额角的冷汗几乎要流下来。
“我就是个搞技术的普通工程师,没什么真本事,更不敢谈什么‘性格’。SGS是行业的龙头,公司里藏龙卧虎,有真才实学的专家技术员比比皆是。我刚来不久,许多事情还在适应学习阶段,唯恐跟不上大家的步伐,拖了公司的后腿。书记您有什么事,尽管吩咐指示,我一定尽全力完成!”
考绿君子的话语谦卑至极,几乎要把自己埋进尘埃里。在一个崭新的单位,面对手握生杀大权的一把手,尤其自己还背着“出身”的包袱,他必须步步为营,字斟句酌,如履薄冰。
“放松点,考工。”宗书记端起了他那把紫砂茶杯,慢条斯理地用杯盖撇了撇浮沫,呷了一口热茶,动作从容不迫。
“没什么具体任务。就是想和您随便聊聊,听听您这段时间的感受,对技术科、对公司工作,有什么看法或者建议?”
随便聊聊?和我一个工程师?火急火燎地打断重要工作安排,把自己叫到这间象征着公司最高权力的办公室,就是为了……“聊聊”?
考绿君子的心脏猛地一沉,感觉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这比直接下达任务指令更让他心慌!他飞快地扫了一眼宗书记的表情,那张方正的脸上挂着温和的笑容,眼神却深不见底,如同古井寒潭,根本无法从中辨别出任何真实的意图。
是试探?是敲打?还是真有闲情逸致?巨大的不确定感像冰冷的藤蔓缠绕上来,勒得他几乎窒息。一时之间,他竟不知如何接话,只觉得口干舌燥,只能尴尬地沉默着,喉结紧张地上下滚动了一下。
办公室里陷入短暂的沉寂,只有座钟的滴答声和窗外遥远传来的机器轰鸣。
宗书记放下茶杯,发出一声轻响。他身体微微前倾,双手交叠放在桌面上,那双洞察秋毫的眼睛牢牢锁定了考绿君子,脸上笑容依旧,却添了几分若有若无的深意。
“这段时间啊,”宗书记的声音低沉而平缓,像在陈述一个日常事实,“技术科里,大家可都在议论一件事……”
“议论……什么事?”考绿君子只觉得心脏骤然停止了跳动,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来了!真正的主题终于来了!果然是冲着自己来的!
考绿君子全身的神经瞬间绷紧如满弓之弦,大脑疯狂回溯:自己刚来SGS这段时间,除了羊科长最初的冷遇、同事们若即若离的距离感,工作上他自问勤勤恳恳,不敢有丝毫懈怠,待人接物更是小心翼翼,生怕授人以柄。难道……是上次处理区域机修地基,越过羊科长直接联系设计院?还是动力系统方案做得太完善,抢了谁的风头?抑或是更致命的……那该死的“尾巴”被人利用了?
“议论……您,‘耒阳凤雏理事’。”宗书记清晰地吐出几个字,目光如炬,紧紧盯着考绿君子的眼睛,不放过他脸上任何一丝细微的变化。
“ ‘内羊丰主的事’(耒阳凤雏理事)?”考绿君子下意识地重复了一遍,每一个字音都像是从冰冷的齿缝里挤出来的。
巨大的茫然和更深的恐惧攫住了他。“内羊丰主的事”?这是什么人?什么项目?还是……某个自己从未接触过的代号?难道组织上已经启动了对自己背景的重新审查?他飞速地在记忆的碎片中搜索,却找不到任何关于“ ‘内羊丰主’(耒阳凤雏)”的线索。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几乎要破膛而出!冷汗瞬间浸透了后背的衬衫。
唯一让他心头微微一松的是,宗书记口中那个清晰无比的“您”字。这个敬称,在某种程度上微妙地拉近了一点距离,带着一种……似乎并非全然恶意的审视?但这点微弱的暖意,根本无法驱散笼罩心头的巨大寒意和疑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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