蔺总工的声音沉了下去,手指敲击桌面的节奏也停了:“就在这个节骨眼上!党委办公室程乔贞主任,‘恰好’推门进去了。她一看荪经理手里的邀请函,又扫了一眼我们几个都在场,那脸色‘唰’一下就变了。”
办公室里的空气似乎瞬间凝固了。考绿君子屏住呼吸,仿佛亲眼目睹了那一刻的场景。
“程主任的声音,啧,拔得老高!”蔺总工皱着眉,学着那尖锐的语调,“——‘荪经理!你们这是干什么?’她指着邀请函,‘ 全国经验交流会!这么大的活动,按规定,应该由工会和党委办公室联合审核批准!你们技术部门这是严重的越权行为!瞎掺和个啥?’”
蔺总工重重哼了一声:“你看看!这话说的!荪经理拿着笔,当场就僵在那儿。我和羊科长也完全下不来台!气氛那个尴尬……啧!最后荪经理只能含糊地说这事需要再议一议,让我们先出来。程主任那眼神……盯着那份邀请函,像盯着一颗炸弹。”
一股冰冷的寒意倏地从脚底窜上考绿君子的脊背。他低头看着手中这份象征着荣誉和机遇的薄薄纸张,此刻却感觉它重若千钧,边缘似乎都变得锋利起来。
“怎么会这样?”考绿君子的声音有些发干,带着压抑的不解和一丝隐隐的怒火,“这明明是施工统筹法的技术经验交流会!就因为标题里带了‘经验交流’四个字?技术部门处理技术问题,怎么就成了‘越权’?这帽子扣得也太大了!”
考绿君子感到一种荒谬的窒息感。技术处的公文效力,在这SGS公司里,难道连一张盖了红章的白纸都不如?非得事事都绕到党委办公室和工会那一套程序里去不成?
蔺总工无奈地摇摇头,眼神里充满了复杂的意味:“小考,现在说这些都没用。程主任抓住了‘经验交流’这个由头,咬死了这是属于工会和党办管辖的群众性活动范畴。她说得有板有眼,荪经理也不好当场反驳。”
他站起身,绕过桌子走到考绿君子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带着劝慰也带着提醒:“这事,关键现在卡在程主任的态度上了。光找荪经理恐怕不行了。”
考绿君子沉默着,手指无意识地捏紧了邀请函的边缘,纸张发出轻微的咯吱声。他抬起头,眼神闪烁着挣扎和困惑:“蔺总,您的意思是……我还得去找程主任?还有工会黎主席?去解释?去‘求’他们批准?” “求”这个字从他牙缝里挤出来,带着一种难以言说的屈辱感。他一个搞技术的,论文得了全国学会的认可,现在却要为自己应得的机会,去向两个与专业毫不相干的部门低头解释?
蔺总工看出了他的憋屈,用力按了按他的肩膀:“小考,别钻牛角尖。形势比人强。程主任主管党委办公室,她要是咬死不放,荪经理也不好强行拍板,总要考虑班子里的看法。工会那边,黎主席的态度也很关键。你现在得赶紧行动,趁事情还没完全定论,去把情况向他们解释清楚,争取他们的理解和支持。姿态放低些,说话圆融点,把人脉关系走通,这才是解决之道。光凭技术过硬,有时候……不够啊。”
“姿态放低些……说话圆融点……”考虑君子在心里默默咀嚼着蔺总工的忠告,一丝苦涩在舌尖蔓延开。技术处那套简洁高效的逻辑,似乎在SGS错综复杂的人际网络中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他需要另一份“通行证”。
走出蔺总工的办公室,初夏午后的热浪扑面而来,带着尘土的气息,却丝毫驱不散考绿君子心头的阴霾。他回到自己的座位,那份滚烫的邀请函信封此刻安静地躺在桌面上,像一块烧红的烙铁。他盯着它,眼神复杂。
技术处的公文…效力真的打了折扣?这个念头像毒蛇一样钻进脑海。难道真的要去总公司,找那些只在文件抬头见过的工会和党委办公室大佬们,再开一份证明?
他烦躁地抓了抓头发。总公司工会,党委办公室?那地方对他而言,门朝南开还是朝北开都不知道!找谁?说什么?为一个本该顺理成章的技术审批,闹到总公司去?这动静是不是太大了?会不会被人扣上“无事生非”、“破坏团结”的帽子?
“困你非为现实枷,实则心囚自设崖。”不知为何,脑海里蹦出这么一句。他猛地甩甩头,把这无谓的思绪抛开。SGS的麻烦,必须在SGS这口锅里解决!
目标明确:工会办公室。就在大楼对面的另一栋。走廊里光线不足,一股陈年纸张和木头柜子的混合气味挥之不去。他敲响挂着“工会”牌子的门。
“进来。”一个略显慵懒的中年女声。
考绿君子推开门,里面略显凌乱,墙上贴着几张有些褪色的先进生产者奖状。一个面相和善、头发花白的老大姐正戴着老花镜看报纸。
“同志,请问黎主席在吗?”考绿君子努力让声音听起来平和。
老大姐抬起头,推了推眼镜,打量了他一眼:“哦,找黎主席?不巧,刚去宗书记办公室了。有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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