腐骨沼泽的边缘,仿佛一道生与死的分界线。
仅仅向前踏出十余步,脚下坚实的土地便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松软、湿滑、泛着油亮黑光的泥泞。每一次落脚,都伴随着“咕嘟”的轻响和下陷的吸力,必须迅速提起,否则便会越陷越深。腐烂的水草、不知名的动物骨骼、甚至偶尔能看到半掩在泥浆中的、锈蚀严重的兵器碎片,昭示着此地吞噬过无数生命。
空气中弥漫的毒瘴更加浓重,呈现出一种不祥的灰绿色,即使涂抹了蛇涎草汁液,佩戴了避瘴丹,皮肤仍有轻微的刺痛和麻痹感。视野被压缩到不足二十丈,再远处便是翻滚的浓雾和扭曲的、如同鬼影般的枯树轮廓。寂静,死一般的寂静,只有偶尔泥沼冒泡的“噗噗”声,或是不知从何处传来的、令人毛骨悚然的滑腻蠕动声。
“跟紧我的脚步,尽量踩在颜色较深、有枯草或露出小石块的区域,那里相对坚实。”韩立压低声音,神色前所未有的凝重。他手中那根探路杖此刻派上了大用场,不断试探着前方的虚实,杖头镶嵌的荧光石在毒瘴中散发出微弱的惨白光芒,勉强照亮身前数尺。
秦远走在中间,星寒剑并未出鞘,但剑意已然弥漫周身,形成一层无形的屏障,将靠近的毒瘴微微排开,同时也警惕着任何突如其来的袭击。他闭目感应了一下,星光刃豹的方位就在沼泽深处偏左的方向,距离似乎不远,但在这复杂恶劣的环境中,直线距离毫无意义。
苏妙晴殿后,手中扣着符箓,灵觉全开。她的“灵目清光液”效果在这里大打折扣,只能勉强看清数丈内的景物,更多是依靠对灵力波动的感知。
三人呈一字纵队,小心翼翼地向沼泽深处挪动。速度极慢,每一步都如同在刀尖上跳舞。
前行了约莫一里地,除了愈发浓重的毒瘴和脚下越来越难行的泥泞,并未遇到明显的危险。但这种死寂和压抑,反而更令人心头发毛。
忽然,韩立的探路杖戳在前方一片看似平坦的黑色泥地上,发出“噗”的一声轻响,整个杖头竟然瞬间陷进去半尺!
“小心!是流泥坑!”韩立低喝,猛地收回探路杖,只见杖头沾染的黑色泥浆正“滋滋”地腐蚀着包裹杖头的铁皮。他连忙将杖头在旁边一丛坚韧的、颜色暗红的“铁线草”上擦拭干净。
“绕过去。”秦远示意向右迂回。
就在他们准备绕行时,异变突生!
右侧那片看似平静的、长满墨绿色浮萍的水洼,水面突然无声无息地裂开,一条足有成人腰身粗细、通体覆盖着粘滑黑鳞、头部扁平、生满细密利齿的怪蟒,如同离弦之箭般窜出,张开腥臭扑鼻的巨口,直噬向队伍中间的秦远!
这袭击毫无征兆,速度快如闪电,更兼毒瘴掩护,直到近前数尺才被察觉!
“小心!”苏妙晴惊喝,手中一张“锐金符”已然激发,化作三道金光射向怪蟒七寸。
但怪蟒似乎早有预料,粗壮的尾部猛地一甩,竟将三道金光扫偏!去势不减,腥风已扑至秦远面门!
秦远眼中寒光一闪,不退反进!他右手并指如剑,指尖银蓝星芒吞吐,就在那巨口即将咬合的刹那,精准无比地点在了怪蟒扁平头颅的正中央!
“星寒·点芒!”
指尖星芒虽小,却极度凝练,蕴含着破邪、冰封的凛冽剑意!
“噗!”
星芒没入怪蟒头颅,如同烧红的铁针刺入冰块。怪蟒前冲之势骤然停滞,发出半声短促的嘶鸣,随即整个头颅乃至前半截身躯,以秦远指尖为中心,迅速覆盖上一层晶莹的冰霜!冰霜蔓延极快,眨眼间便将这头气息足有炼气八九层的“腐沼黑鳞蟒”冻成了一具僵硬的冰雕!
秦远收指,冰雕怪蟒“哗啦”一声碎成满地冰渣,连血肉都被冻结、净化,没有一丝血腥气散出。
整个过程不过电光石火之间。苏妙晴的金光符和韩立刚刚拔出的短刃,甚至都没能派上用场。
韩立倒吸一口凉气,看向秦远的眼神愈发敬畏。举手投足间,轻描淡写地冰封击杀一头凶悍的炼气后期妖兽,这等实力,比在黑水涧时似乎又强了不少!星枢传承,果然非同凡响。
苏妙晴也松了口气,美眸中异彩涟涟。
“此地妖兽,善于隐匿突袭,需更加警惕。”秦远甩了甩指尖并不存在的冰屑,沉声道。他刚才那一击看似轻松,实则动用了新近领悟的、将星寒剑意极度凝练于一点的技巧,消耗不小。在这鬼地方,必须节约每一分力量。
经此一遭,三人更加小心。韩立探路愈发谨慎,宁可绕远,也绝不轻易踏足未知区域。秦远也将神识外放至极限,虽然受毒瘴压制,但总能提前一丝察觉到潜藏的危险气息。
又艰难前行了半个时辰,秦远心神一动,低声道:“近了,豹兄应该就在前方那片枯树林后面。”
前方毒瘴中,隐约可见一片稀疏的、早已死去的树林轮廓。树木枝干扭曲乌黑,没有一片叶子,如同伸向天空的鬼爪,在浓雾中显得格外阴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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