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承渊从御书房出来的时候,夜风正凉。
他走下台阶,穿过宫门,脑子里还在转赵灵溪那双红了的眼睛。
羊汤。
他答应她了。
三个月,得活着回来。
宫门外,韩厉靠着墙根蹲着,嘴里叼着根草,胳膊还用布条吊在脖子上。看见陆承渊出来,他把草吐了,站起来。
“国公,咋样?”
“什么咋样?”
“就是……”韩厉挤眉弄眼,“跟陛下咋样?”
陆承渊没理他,抬脚往前走。
韩厉嘿嘿一笑,跟上来。
两个人一前一后,沿着朱雀大街往南走。
夜已经深了,街上没什么人。两边的铺子都关了门,只有几家酒肆还亮着灯,隐约能听见里面有人划拳。
“国公,咱回营?”
“回。”
“明天干嘛?”
“明天再说。”
韩厉又嘿嘿一笑。
陆承渊斜了他一眼:“你今天怎么回事?嘴就没合拢过。”
“没啥。”韩厉龇着牙,“就是觉得,活着挺好。”
陆承渊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也是。”
两人走了一段路,经过一个馄饨摊。摊主正收摊,看见他们,喊了一声:“二位爷,来碗馄饨不?收摊了,便宜卖。”
陆承渊摸了摸肚子,晚上光喝酒了,没怎么吃东西。
“来两碗。”
“好嘞!”
摊主麻利地点火下馄饨,水汽腾腾地冒起来。
韩厉蹲在路边,看着那锅馄饨,咽了口口水。
“国公,您说三个月后……”
“打住。”陆承渊打断他,“今天不谈这个。”
“行。”韩厉点头,“那谈啥?”
“谈你。你胳膊什么时候能好?”
“大夫说了,再养半个月。”
“半个月后能打架?”
韩厉咧嘴笑了:“能打死人。”
陆承渊也笑了。
馄饨端上来了,两碗,汤清亮亮的,飘着葱花和虾皮。陆承渊端起来喝了一口汤,烫得嘶了一声,但胃里暖洋洋的。
“好吃。”他说。
“那是您饿了。”摊主在旁边笑,“饿了啥都好吃。”
陆承渊没反驳,埋头吃馄饨。
正吃着,他忽然停了。
筷子悬在半空,没动。
韩厉也停了,嘴里还含着半个馄饨,眼睛往四周扫了一圈。
“国公。”
“嗯。”
“有人。”
“嗯。”
摊主还在那边收拾碗筷,浑然不觉。
陆承渊慢慢放下筷子,手按在刀柄上。
街两边的阴影里,有东西在动。
不是风吹的。
是人。
陆承渊数了数。左边八个,右边七个,前面五个,后面……后面看不见,但他能感觉到。
至少三十个。
全是叩天门境。
有两个,气息更深——破虚境。
“馄饨钱放桌上了。”陆承渊站起来,丢下一块碎银子,“摊主,收摊走人,别回头。”
摊主愣了一下,看见他按着刀的手,脸色刷地白了。碗都没收,连滚带爬地跑了。
韩厉站起来,把吊着胳膊的布条咬断,活动了一下肩膀。
“国公,打不打?”
“你说呢?”
陆承渊拔出刀。
刀光一闪,映亮了半条街。
“出来!”
话音刚落,街两边的屋顶上齐刷刷站起来几十个人。
黑衣,黑巾蒙面,手里清一色的窄刃长刀。
月光照在刀锋上,冷得像冰。
“镇国公。”最前面那个人开口了,声音沙哑,像是砂纸磨铁,“晋王殿下在天之灵,等你很久了。”
陆承渊冷笑一声。
“晋王?他活着的时候我都不怕,死了怕个屁。”
那人的眼神一厉。
“杀!”
三十多个黑衣人同时动了。
不是冲,是飞。从屋顶上扑下来,像一群黑色的鹰,刀锋直指陆承渊。
陆承渊没动。
等第一个人的刀离他头顶还有三尺的时候,他动了。
一刀。
只是一刀。
七彩光华从刀锋上炸开,像一朵盛开的莲花。最前面的三个黑衣人被刀气劈中,胸口炸开血雾,倒飞出去,砸在街边的铺子上,木头门板碎了一地。
“来!”
陆承渊大喊一声,冲进人群。
刀光在夜色中翻飞,七彩的,像一条龙,在黑色的潮水中翻滚。
每一刀都带着混沌之力。
每一刀都有人倒下。
但人太多了。
三十个叩天门境,放在平时他不在乎。但今天——
他刚从地府回来没多久,体内的混沌之力还没完全恢复。
打了不到一盏茶的功夫,他胳膊上挨了一刀,后背也被划了一道。
血顺着胳膊往下流,滴在地上。
韩厉那边更惨。他胳膊伤还没好,左手使不上劲,只能单手打。一拳砸碎一个黑衣人的脑袋,但自己也被人从后面踹了一脚,往前踉跄了好几步。
“国公!”韩厉吼了一声,“人太多了!”
陆承渊咬了咬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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