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尘并不知道妖神殿已经全员出动了。
但他猜得到。
那道嵌在天穹深处的监视禁制被他用极曌玄雷一击洞穿,布下禁制的人此刻必定已经知道他从万妖谷里走出来了。
知道他还活着,知道他能毁掉那道连化神期都未必能察觉的禁制。
妖神殿接下来会有什么动作,不需要多高的智谋也能推断出来。
他现在不会畏惧妖神殿的化神修士,但也不会坐等对方找上门来。
陆尘转身,朝万妖城的方向飞去。
这座紧挨着万妖谷边缘的城池和百余年前并无多少变化。
城墙还是青灰色的粗粝石料,城门上还是那三个张扬的大字,街道两侧的店铺和摊位依旧密密匝匝。
进出城门的修士依旧各色各样,有纯血人族,有半妖,也有毫不遮掩妖兽特征的化形妖修。
唯一不同的是,城门口多了几个跪在地上朝着万妖谷方向焚香叩拜的身影。
不久前那道血柱从天空淌下的场景,在万妖城中看得比任何地方都清楚。
恐慌像瘟疫一样在城中蔓延,有人说是天罚要降临万妖荒域,有人说是万妖谷里的老妖要出来了,还有人说得更离谱,说是人界的气运已尽。
对这些议论陆尘充耳不闻,缓步走进城门。
百余年的光阴在万妖谷的白雾里像是被压缩成了一场很长很长的梦。
此刻重新走在万妖城的街道上,他并无多少感慨,只是觉得人比记忆里更多了些。
他将身上的化神气息全部收进了丹田莲花里,一丝不漏。
此刻走在街上,看上去跟一个从未修炼过的凡人没有任何区别。
一个凡人走在满是修士的万妖城里不会引人注目,倒是有几个刚从茶楼里出来的散修从他身边经过时多看了他一眼,目光里带着一种高阶修士对凡人天生就有的轻视和不解。
一个凡人跑来这里做什么?
陆尘在城南寻了一家客栈。
客栈的掌柜换了个年轻人,肩膀上也顶着颗老鼠脑袋,子鼠的同族,只不过修为很低,只有筑基初期。
年轻掌柜见有客进门利索地擦干净手迎上来,脸上挂着鼠族特有的那种带着几分怯意的笑。
陆尘要了一间最靠里的客房,付了灵石便上了楼。
数日后,青漪推门走了进来。
她的化神期修为让她的身法比百余年前更加无声无息。
陆尘正坐在窗边调息,青漪进来后没有说话,先从袖中取出一张兽皮地图铺在桌上。
地图画得极其详细,主路是一条从万妖谷一路往北贯穿了半个万妖荒域的粗线,粗线旁边分出好几条颜色不同的备用路线。
每条路线上标注了沿途的补给点、危险区域、已知的妖族领地分布,最重要的是一共标出了三座带有传送阵的城池。
“公子,妖神殿的老巢已经查到了。在极北之地,距离此地很远。沿途这几座城池都有传送阵,可以省下大半赶路的时间。”
青漪的指尖在地图上点了一下极北之地的位置,然后沿着主路线往下划。
“这几条备用的路线,若是主路走不通可以随时切换。沿途需要注意的地方我都标注了。”
陆尘将地图拿起来从头到尾扫了一遍。
青漪做事向来细致,这张地图的价值不在于找路,而在于她标注的那些危险区域和传送阵位置。
万妖荒域地广人稀,很多区域连化神期都不敢随便乱闯,避开就是省时间。
他将地图收起。
“子鼠呢?”陆尘问。
“他回玄骨城了。”青漪的声音比平时低了几分。
她知道玄骨城对子鼠意味着什么。
子鼠跟了陆尘这么久,从来没有主动离开过,这次一声不响地先去了玄骨城,原因只有一个。
陆尘略微点头,没有多说,只是从椅子上站起身。
“走吧。我们也去玄骨城看看。”
子鼠当然是要回去报仇。
但以他的性子,就算已经潜入玄骨城也绝不会贸然动手。
他一定会等,等陆尘和青漪赶到。
这是子鼠等了百余年的心结,陆尘说过让他自己去完成,但一些凭他自己跨不过去的障碍,得有人帮他搬开。
否则以他元婴后期大圆满的修为,想在玄骨城复仇,还是很难。
陆尘推开窗户,抬起了左手。
袖中一道金光飞上高空,金翅雷鹏在客栈上空现出真身,化神期的妖威被它刻意收着,只将方圆百丈的风压稍稍压低了几分。
街上的修士们纷纷抬头,只看到一双淡金色的羽翼遮住了半条街的阳光,然后那羽翼便振翅远去。
陆尘和青漪已经坐在了金翅雷鹏背上,朝着玄骨城的方向疾驰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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