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骨城是陆尘来到万妖荒域到过的第一座城池。
百余年前他和青漪跟着鼠翁走进这座城的时候,他还只是个被妖神殿追得四处躲藏的散修。
如今再来,城墙还是那道城墙,灰扑扑的,城门上刻着的字被风沙磨得更浅了些。
街道格局也没有大变,只是沿街的店铺换了不少招牌,有些挂上了新的兽骨装饰,有些门前多了几个陆尘从未见过的商会旗号。
鼠翁当年住过的那个院子早已拆了,原址上盖起了一座三层的石楼,门口站着两个筑基期的护卫,衣领上绣着一枚陆尘不认识的族徽。
鼠族当年在玄骨城里攒下的产业也早就被瓜分干净了。
临街的几家铺子换了主人换了营生,只有一个老字号还在。
但掌柜已经换成了一个虎族修士,蹲在柜台后面用一根骨签剔牙。
陆尘和青漪并肩走在街道上。
故地重游,不是来感慨的,是来杀人的。
陆尘走得不快,步伐节奏和在万妖城中一样,不急不缓。
他周身依旧没有泄露出半点化神气息,看上去就是个寻常凡人。
青漪走在他身侧,安魂青玉笛斜插在腰间,笛尾的银穗随着步伐轻轻晃着。
她也将修为压到了筑基期上下,不高不低,刚好不会引人注意。
两人看似在随意逛着,实则已经将神识铺满了整条街道。
玄骨城太大,要动手就得先摸清楚城中的全部布局。
城主府的人分布在哪些位置,城中有没有隐藏的阵法,撤退路线有多少条,一旦动手消息会从哪里传出去。
这些都得在动手之前查清楚。
进城之后陆尘就感应到了子鼠的气息。
那道气息藏在一处民宅的地窖里,压得极低极隐晦,子鼠的隐匿天赋如今连麻衣老者都会被吓一跳,玄骨城里自然没有人能发现他。
陆尘没有急着去找子鼠,只是从那条民宅所在的街道路过了一次,脚步没有停。
很快陆尘和青漪便分开行动。
青漪去了城西的茶楼酒肆和坊市,那些地方消息最杂也最碎,什么人的嘴都堵不住,总能漏出几片有用的碎屑。
陆尘则沿着城主府的外围绕了一圈,从东到西从南到北,将城主府及其周边的每一条巷子每一堵墙都走了一遍。
数日后,两人将玄骨城摸了个底朝天。
城主府的位置在城正中,占地极大,外墙高近三丈,四角各有一座箭楼。
箭楼里日夜有人轮值,修为从筑基到金丹不等。
府邸正门常年关闭,只开侧门,进出都要验令牌。
府内据青漪探来的消息,这段时间正在办一场千叟宴,城主请了玄骨城及周边几个附属势力的头面人物齐聚一堂,已经连开了数日。
在城主府旁边一条逼仄的窄巷内,陆尘和青漪站定了脚步。
巷子很窄,头顶两侧屋檐几乎挨到了一起,只有一线天光从缝隙间漏下来。
青漪朝巷口的方向抬了抬下巴,一道几乎看不见的黑影便从墙角阴影中无声地走了出来。
子鼠走到陆尘面前,单膝跪了下去。
“大人。”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发颤。
他这次是擅自行动,没有告知陆尘便先跑来了玄骨城。
百余年来他从没有违逆过陆尘任何一句话,这是第一次。
陆尘和青漪站在他面前,他垂着头,不敢抬头看。
他怕在陆尘脸上看到失望。自己能从一只躲在黑骨城暗巷里刨食的小鼠走到今天,全都拜陆尘所赐。
“探查如何了。”
陆尘的声音依旧平淡,没有怒意,没有责问。
只是问,和以往每一次任务回来时一样。
旁边的青漪偷偷朝子鼠使了个眼色。
子鼠的余光捕捉到了青漪微微上翘的嘴角,心中那股吊了好些天的分量才终于落了下去。
他深吸一口气站起来,从袖中取出一张叠得四四方方的兽皮纸铺在墙上,手指点在纸面正中央。
“大人,所有敌人都在城主府内。此刻他们正在里面办千叟宴,玄骨城及周边几个势力的头面人物全在场,连开了数日,昼夜不停。”
子鼠在城主府的位置上用指甲掐了一个深深的印痕,然后在这个印痕四周快速画出几条线。
“这是四条撤退路线,城主府内有一处暗门通到这条巷子的尽头。属下已经提前封死了。”
他指着其中一条通往城外的线。
“这条路通玄骨城的北门,路上有三个哨点,位置属下都标出来了。”
陆尘将地图从头到尾扫了一遍,收回目光。
“那就开始吧。”
他手指一弹,一道黑灰色的雷光从指尖射出,无声无息地没入脚下的地面。
紧接着,以城主府为中心,方圆数百丈的地面同时泛起一层极淡的黑灰色光纹。
光纹从地面升起,在半空中交织成一座巨大的雷罩,将整座城主府连同周边的箭楼和所有通道全部倒扣在其中。
雷罩表面流转着极细极密的黑灰色雷弧,那些雷弧安静地跳动着,没有发出任何声响。
城主府门口的两个护卫最先发现了不对。
他们手中的长枪忽然从枪尖开始寸寸锈蚀,不是生锈,是被一层黑灰色的雷膜裹住了枪身。
两人同时松手,刚要张嘴喊叫便发现自己发不出声音了。
那道雷罩连声音也一并封在了里面。
紧接着,箭楼上的轮值修士也察觉了异样,有人试图放信号符,符篆在指尖亮了一下便熄灭了。
陆尘收回手指,转身对子鼠说道:“你的仇人就在里面。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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