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雾如纱,漫过孔雀山庄的青瓦飞檐,将庭院里的梧桐枝叶染得润透。青石铺就的演武场上,杨顶天赤着上身,晨光勾勒出他挺拔的脊背,汗水顺着肩胛的肌肉线条滑落,砸在地面上晕开细小的湿痕。
他已扎马步半个时辰。双腿如灌铅般沉重,膝盖弯成沉稳的弧度,双手平举于胸前,掌心相对,气息顺着丹田下沉,循着杨过传授的内功心法在经脉中缓缓流转。孔雀山庄的晨练从无间断,父亲常说,武道如逆水行舟,半点懈怠不得。杨顶天自幼便以父亲为楷模,杨过当年神雕相伴、纵横江湖的传说,是他刻在心底的向往,故而练功从不敢有丝毫敷衍。
雾气渐散,东方天际泛起鱼肚白,照得演武场的青石砖愈发清亮。杨顶天正欲调整气息,将马步再沉一分,忽听得山庄正门方向传来“哐当”一声巨响,像是木门被人硬生生撞开,紧接着便是重物倒地的闷哼,嘶哑而急促。
他心头一紧,猛地睁眼。孔雀山庄虽非武林中最顶尖的势力,却也因杨过的威名,数十年来无人敢擅自惊扰。这声异响来得突兀,透着说不出的诡异。
“何人在此喧哗?”杨顶天沉喝一声,身形未动,目光却已投向庄门方向。他自幼在山庄长大,庄丁们皆是循规蹈矩之人,断不会如此莽撞。话音未落,一道踉跄的身影撞破晨雾,跌跌撞撞地冲进了演武场。
那是个少年,约莫十五六岁的年纪,身着一件洗得发白的青布长衫,此刻已被鲜血浸透大半,破烂的衣料下,隐约可见纵横交错的伤口,深可见骨。他面色惨白如纸,嘴唇干裂起皮,额前的碎发被汗水和血水黏在一起,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此刻正死死盯着杨顶天,透着一股濒死的倔强。
少年刚冲进演武场,便再也支撑不住,双腿一软,重重摔倒在青石地上,溅起些许尘土。他挣扎着想要爬起,胸口猛地一闷,一大口鲜血喷了出来,染红了身前的地面,气息也瞬间弱了下去,只剩下微弱的喘息。
杨顶天惊得浑身一震,马步再也扎不稳,踉跄着后退两步。他虽跟着杨过学过武艺,见过父亲与人切磋较技,却从未见过如此惨烈的景象,更未曾直面过这般浑身是血、生死未卜的陌生人。那少年身上的血腥味浓烈刺鼻,混着晨雾的湿气,让人一阵心悸。
“你……你是谁?”杨顶天声音有些发颤,下意识地握紧了拳头。他想去扶,却又怕这少年来历不明,暗藏凶险;可看着少年蜷缩在地,胸口剧烈起伏,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痛苦的呻吟,他又实在无法置之不理。
少年听到他的问话,艰难地抬起头,嘴角扯出一丝惨淡的笑,刚要开口,又是一阵剧烈的咳嗽,咳得身子蜷缩成一团,双手紧紧按住胸口的伤口,指缝间不断有鲜血溢出。“救……救我……”他挤出两个字,声音微弱得几乎听不见,随即眼前一黑,便要晕厥过去。
杨顶天这才彻底慌了神。他毕竟只是个十七岁的少年,平日里在山庄备受呵护,从未经历过这般紧急的局面。眼看少年气息越来越弱,若是再耽误片刻,恐怕真要出人命。他再也顾不上多想,转身便朝着内院的方向狂奔,一边跑一边放声大喊:“爹!爹!不好了!庄门外来了个受伤的少年,快不行了!”
他跑得急切,脚步声踏碎了晨雾的宁静,惊起了庭院里栖息的雀鸟。穿过栽满牡丹的花园,绕过假山流水,杨顶天才跑到内院门口,便见杨过一袭月白长衫,正站在廊下指点侍女修剪花枝。岁月似乎格外厚待这位昔日的神雕大侠,虽已年过五旬,却依旧身形挺拔,面容俊朗,只是眉宇间多了几分沉稳平和,少了当年的凌厉锋芒。
“慌什么?”杨过闻言,转过身来,目光落在杨顶天汗湿的脸上,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我教你的沉稳之心,都抛到九霄云外去了?”
“不是的爹!”杨顶天急得满头大汗,拉住杨过的衣袖便往外拽,“真的出事了!一个少年闯进庄里,浑身是伤,流了好多血,眼看就要撑不住了!您快去看看!”
杨过眉头微蹙。他坐镇孔雀山庄多年,江湖上的恩怨纷争早已看淡,却也知道,敢闯庄门且身负重伤的人,绝非寻常之辈。他不再多问,脚下一点,身形已如清风般掠了出去,速度之快,让杨顶天都有些追赶不及。
两人一前一后赶到演武场时,那少年已然昏迷过去,双目紧闭,面色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胸口的起伏微弱得几乎难以察觉。杨过俯身蹲下,手指搭上少年的腕脉,神色渐渐凝重起来。
少年的脉象紊乱而微弱,如同风中残烛,随时可能熄灭。更让杨过心惊的是,他体内残留着一股阴寒霸道的内力,正顺着经脉四处乱窜,不断破坏着他的脏腑和气血——这是一种极为阴毒的武功路数,杨过略一思索,便想起了江湖上近年来声名狼藉的汪世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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