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我荆州仅余南郡、江夏北部及南阳三县之地,地蹙民疲,元气未复。而那陈伯玉,狼子野心,已昭然若揭!其与袁术勾结,下一步兵锋所指,不言而喻!”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激动的情绪,语气转为沉重的询问,“若其再度举兵来犯,水陆并进,我等该如何自处?荆州基业,汉室宗庙,又将托于何处?今日召集群贤,唯望诸位畅所欲言,集思广益,共筹御敌安邦之良策,以解眼下之危局,亦慰表,惶恐不安之心!”
刘表话音刚落,蒯良便稳步出列,语调平缓而清晰,仿佛带着一种能安定人心的力量。
“主公之忧,亦是我等之虑!然,越是危急存亡之秋,越需镇定心神,谋定而后动。以良之见,当务之急,在于‘深根固本,以守待变’八字。”
他略作停顿,环视众人,继续阐述:“江夏郡,虽暂由德珪镇守,然其地处要冲,直面东南兵锋。当前城防,尚不足以应对大规模攻坚。”
“襄阳北境之邓县、山都、蔡阳三县,虽小,却是我北屏南阳,抵御来自北方威胁之关键锁钥,地势紧要,不容有失。”
“故此,”蒯良声音转趋坚定,“我军应即刻向江夏及北三县增派精锐,至少三万之数。同时,大规模征发民夫,不惜钱粮,加固所有临水、临敌之城池,深挖壕堑,广设鹿角拒马。”
“此外,务必要广储粮秣、箭矢、滚木礌石,务求库府充盈,足以支撑长期困守。彼不动,则我不动,凭借汉水之天险,坚城之固垒,养我军之精锐,观敌军之破绽。”
“时日稍长,彼远征之师,粮草转运困难,锐气必挫,或可令其知难而退,或可待其生变,我再寻机反击。此乃以逸待劳,以静制动之上策。”
刘表听罢,缓缓颔首,语气中带着赞许与决断:“子柔老成谋国,思虑周详,所言句句在理,甚合我心!如今之势,确应先求立于不败之地,再图后计。”
“便依子柔之策,即刻传令,增兵三万于江夏及北三县,由各镇将领统辖。同时,统筹民夫、钱粮,全力加固城防,不得有误!若有懈怠者,严惩不贷!”
蒯越紧随而出,与兄长蒯越更显锐气与机敏。他拱手一礼,声音清朗。
“主公,兄长所言‘固守’,乃安身立命之基,然欲抗强邻,仅凭一己之力,恐独木难支。越以为,还需‘联结外援,以为犄角’,方能增加胜算,扭转孤立之势。”
他目光扫过在场众人,分析道:“如今天下纷扰,刘氏宗亲,能据州郡者已寥寥无几。益州刘季玉,虽禀性暗弱,不善进取,然其据有天府之国,物阜民丰,且有三峡之险,易守难攻。更为关键者,其与主公同为汉室苗裔,血脉相连,面对强敌,有唇亡齿寒之虞。”
“若能遣一能言善辩、熟知利害之士,携主公亲笔信函,秘密入蜀,觐见刘益州。陈说扬州之势大,已非一州可独抗,阐明若荆州有失,则益州东门洞开,唇亡齿寒之理。”
“与之缔结盟好,约定一方有难,另一方或出兵呼应,或加以钱粮援助。若能成此盟约,则我荆州之北、西两线可暂安,能将主要兵力集中于东南,抗压之力,何止倍增?此乃借力打力,以犄角之势破合围之谋也。”
蒯越此议,立刻引起了堂上不少文武的赞同之声,认为这是打破孤立局面的可行之策。
从事中郎邓羲见刘表意动,也出列进一步宽慰道:“主公乃朝廷正式册封之镇南将军、荆州牧,成武侯,乃汉室宗亲,天下公认之封疆大吏,守土有责。”
“只要我荆州不主动启衅,不授人以柄,恪守臣节,保境安民,彼虽强横,亦无公然讨伐之正当名目。”
“贸然进攻汉室重臣,必遭天下士人非议,民心背离,此非智者所为,亦非其麾下智谋之士所愿见。故而,我等当前谨守疆界,外示以弱,内修政务,或可暂保平安,以待天时。”
邓羲这番话,本意是安抚刘表,强调政治上的正当性。然而,“暂保平安”、“示之以弱”这些字眼,却深深刺痛了席间一些凭借军功新晋崛起的将领。他们渴望战斗,渴望雪耻,无法忍受这种一味龟缩的策略。
只见一人猛地从武官班列中踏出,步伐坚定,甲叶铿锵作响。此人面色枣红,鼻梁高挺,下颌微扬,一双虎目中精光四射,正是刘表新近提拔的魏延。他声如洪钟,带着一股压抑不住的愤懑。
“末将魏延,有话要说!诸公之议,守、盟、名,听起来似乎周全,然在末将看来,未免太过怯懦保守!岂不闻‘久守必失’?我荆州如今尚有带甲十万,水师战舰云屯,岂能如鼹鼠般坐待敌至,困守孤城,将战场主动权,拱手让人?”
他目光灼灼地看向刘表,抱拳请命:“主公!末将不才,愿请精兵五千,不,三千亦可!愿为先锋,顺江而下,直捣其柴桑等要地!彼大军若动,后方必然空虚。”
“我军出其不意,攻其不备,即便不能竟全功,亦可焚其粮草,毁其战船,挫其锐气!更要让天下人知道,我荆州并非只会割地赔款,亦有敢战之将,雪耻之心!如此,方能使其有所顾忌,不敢再小觑我荆州儿郎!”
魏延这番话,如同在看似平静的湖面投下了一块巨石,瞬间激起了千层浪。他话音未落,位列武将前列的蔡瑁便发出一声毫不掩饰的冷笑。蔡瑁出身襄阳豪族,身为刘表内弟,执掌水师,向来眼高于顶。
“魏文长!”蔡瑁语带讥讽,目光轻蔑地扫过魏延,“好大的口气,好一个‘敢战之将’!你可知扬州麾下,蒋钦、周泰皆乃纵横江表的猛虎?更遑论,其麾下的赵云、典韦等辈,皆有万夫不当之勇,于百万军中取上将首级如探囊取物!你魏文长自问,能敌得过其中哪一位?啊?”
他不等魏延反驳,继续咄咄逼人:“况且,扬州之强,岂止在于斗将?其谋臣如雨,郭嘉、沮授、荀攸等,皆智计百出之辈,用兵如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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