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区区数千兵马,顺江而下,只怕未到柴桑,就已中了对方埋伏,全军覆没!届时,非但你这颗头颅不保,更将激怒对方,予其大举进攻之口实!此非勇武,实乃匹夫之怒,自取灭亡!岂不闻‘小不忍则乱大谋’?”
水军副督张允也立刻在一旁帮腔,语气同样充满不屑:“德珪兄所言极是!一介武夫,安知天下大势?只凭血气之勇,就想扭转乾坤?真是异想天开!”
张允话语中的轻蔑,毫不掩饰地将魏延这等寒门出身的将领与他们这些世家子弟区分开来。
魏延气得面色由枣红转为酱紫,额头青筋暴起,双拳紧握,骨节发出咯咯声响。
他性格刚烈,如何受得了这等当众羞辱?但蔡瑁、张允地位尊崇,又是刘表亲信,他只能强忍怒火,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末将……只是以为,军人之责,在于征战沙场,而非龟缩城内……”
“放肆!”
端坐于上的刘表,终于忍无可忍,他脸色铁青,胸膛因怒气而微微起伏。
他本性不喜冒险,崇尚清谈与文治,提拔魏延、文聘等勇将,实乃前番战败后,迫于严峻形势的无奈之举,内心对这些“粗鄙武夫”的躁进与桀骜并无好感,甚至有些后悔。
此刻见魏延不仅不听号令,反而在如此重要的议事场合,公然主张他那“愚蠢”的进攻策略,更是直接触痛了他内心最深的恐惧——他害怕任何主动的军事行动,都会成为那个可怕对手大举进攻的借口,将他最后这点基业也摧毁殆尽。
“魏延!休得再狂言惑众!”刘表的声音带着冰冷的怒意,目光如刀般刺向魏延。
“蔡都督、张将军所言,方是老成谋国之道!审时度势,方为将之本!进取?拿什么进取?凭你一人之勇,就要拖累整个荆州为你陪葬吗?无知莽夫!退下!立刻给本官退下!”
这厉声的呵斥,如同当头棒喝,让整个议事厅瞬间鸦雀无声!
魏延面红过耳,羞愤难当,他能感受到四周投来的各种目光——有同情,有嘲讽,更有幸灾乐祸。
他死死咬着牙,几乎将嘴唇咬出血来,最终,在刘表凌厉的目光逼视下,他重重一抱拳,几乎是从喉咙里挤出两个字:“末将……遵命!”
说完,他猛地转身,甲胄哗啦作响,大步流星地退回到武官班列的末尾,深深低下头,不再看任何人,但那紧握的双拳和微微颤抖的肩膀,显露出他内心极度的不甘与屈辱。
厅内的气氛,因这番激烈的冲突而变得更加凝重、压抑。
刘表余怒未消,深吸了几口气,才勉强平复下来。他最终做出了决断,声音恢复了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
“便依异度、子柔及邓从事之策。固守、结盟、持正,此三策,当为我荆州日后应对扬州之基本方略。”
“即刻着手,修缮武备,增兵要隘,务求万无一失。同时,选派能言善辩之士,由异度亲自遴选安排,秘密入蜀,携带重礼与表之亲笔信,与益州刘季玉商议结盟之事,务必陈明利害,争取其支持。”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转向文聘等将领,语气严肃。
“诸将听令!尔等务必勤加操练本部兵马,水陆并进,不可有一日懈怠!特别是水军,德珪、张允,你二人要多多费心,汉水防线,乃我荆州命脉所在!”
“至于扬州……”刘表的声音低沉下去,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仿佛是在对众人说,又像是在安慰自己,“但望其……能顾及天下悠悠众口,能恪守君臣之名分吧。”
……
弘农郡,弘农县。
夜色如墨,凉风卷动着弘农郡临时军帐的篷布,发出沉闷的啪嗒声。帐内,油灯的光晕将两条摇曳的人影投在帐壁上,一条瘦削如鹞鹰,一条雄壮如暴熊。
李儒正用手指缓慢地敲击在牛皮舆图上,指尖最终重重落在“武关”二字之上。
“军师,主公的将令,未免太过苛刻。”张济声音沉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愠怒。
“弘农基业,说弃就弃?还要去啃武关那块硬骨头!那胡封小儿刚刚杀了樊稠,气势正盛,又是李傕的亲外甥,对他舅父忠心耿耿。我们这点人马,填进去怕是连个响声都听不到!”
李儒抬起眼,昏黄的灯光下,他的眼神却锐利得惊人,仿佛能刺穿人心。
“张将军,正因如此,强攻才是下下之策!主公雄才大略,目光早已越过这关中一隅。弘农,不过是一处暂时栖身的瓦砾,丢了便丢了。而武关,是我们通往荆襄富庶之地的钥匙。”
“钥匙?那是一头噬人的猛虎!”张济一拳捶在地图上,“钥匙在哪?”
“在这里。”李儒点了点自己的太阳穴,嘴角牵起一丝冰冷的笑意,“胡封是李傕的外甥不假,但他也是个武人,是个渴望军功和财货的武夫。他刚刚弑杀同僚,看似威风,实则内心必然惶恐,急需外功以固位,或外财以安军心。”
张济皱眉:“你是说……劝降?绝无可能!”
“非也!”李儒摇头,声音压得更低,“我们不仅要告诉他我们的‘真实’目的,还要邀请他一同参与。”
“什么?”张济愕然。
“我们明日便大张旗鼓,派使者前往武关,告知胡封:李傕、郭汜倒行逆施,我等不愿与之同流合污,欲引兵东出,就食于荆州、南阳!刘表、袁术,皆富庶之辈,其边境粮草堆积如山。我们就是去抢粮、抢钱、抢女人的!”
李儒的目光闪烁着狡黠的光芒,“我们告诉他,只要他肯借道,抢来的财货,分他三成!若他愿意,更可引兵同往,所得按出力多寡均分!”
张济先是迷惑,随即瞳孔猛地一缩,他并非蠢人,立刻明白了其中的关窍:“借道……军师是要……”
“不错!”李儒接口,语气斩钉截铁,“只要他打开关门,放我军前锋入内休整、补给,哪怕只是放入千余人……届时,里应外合,武关天险,顷刻易主!我们送入关内的,就是夺命的尖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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