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远,”袁绍放下密信,语气有些不耐,“你先起来!正南执掌法度,行事向来严谨,若无证据,岂会轻易动你家眷?此事……待我查明之后,自有公断。如今军情紧急,此等家事,暂且放一放!”
“主公!”许攸猛地抬起头,难以置信地看着袁绍,他没想到袁绍竟是这般轻描淡写的态度!
“这岂是家事?审配这是构陷忠良,动摇人心啊!攸追随主公多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主公岂可听信审配一面之词,任由他欺辱攸至此?攸的家人如今还在狱中受苦啊!”他声音凄厉,带着最后的希望与哀求。
“够了!”袁绍终于被许攸的激动顶撞给激怒了,他本就烦躁,此刻更是觉得许攸不识大体,胡搅蛮缠。
“许攸!你是在教我怎么做事吗?审配所为,自有法度!你且回去,静待调查!若你果然清白,自然不会冤枉于你!若你自身不谨,家人犯法,也休怪法度无情!退下!”
最后两个字,如同冰水浇头,让许攸浑身冰凉,僵在原地。他看着袁绍那张因为愤怒和不耐而显得有些陌生的脸,看着堂内其他侍从、谋士或冷漠、或同情、或幸灾乐祸的眼神,一颗心直沉入谷底。
明白了,许攸全明白了!
袁绍的态度,已经不是简单的偏听偏信。这分明是……默许了审配的行为,或者说,已经不再重视、甚至厌弃了自己。
所有的愤怒、委屈、不甘,在这一刻,忽然奇异般地平息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彻底的、冰冷的绝望,以及绝望之后,破釜沉舟的决绝。
许攸没有再争辩,也没有再哀求。他缓缓地,僵硬地,从地上爬了起来。甚至,还整理了一下自己凌乱的衣袍。
他对着袁绍,深深一揖,动作标准得近乎刻板。然后,转身,一步一步,走出了正堂。背影在灯火下拉得很长,显得无比萧索,却又透着一股令人心悸的平静。
回到自己的大帐内,许攸屏退了所有人,独自坐在黑暗中。窗外寒风呼啸,如同他此刻的心境。对袁绍最后一丝幻想和忠诚,已经随着方才那番斥责彻底熄灭了。
他想起自己这么多年来为袁绍出谋划策,想起袁绍的优柔寡断、好谋无决、外宽内忌,想起田丰等人的直言获罪,想起审配与郭图等人的逢迎倾轧……这样一个主公,真的值得自己托付终身,甚至赔上全家性命吗?
不!绝不!
他许子远,自负有王佐之才,岂能坐以待毙,与这艘注定要沉没的大船一起葬送?
一个大胆疯狂,却又在绝境中显得无比清晰的念头,猛然窜上心头——曹操!曹孟德!
是了!当今天下,能与袁绍抗衡者,唯曹操与陈珩。陈珩处虽也有他的旧识,但毕竟较远,且与他自己与陈珩无旧。
而曹操……当年在雒阳,也算是好友,知其雄略。更重要的是,曹操正与袁绍对峙,急需了解袁绍内部虚实、兵力部署、粮草囤积之地的人!
自己,不正是最合适的人选吗?袁绍大军的弱点,粮草重地乌巢的位置,各军将领的矛盾,乃至袁绍本人的性格缺陷……还有谁比自己更清楚?
“袁本初……是你不仁,休怪我不义!”许攸眼中闪过一丝狠厉与报复的快意。他走到窗边,推开窗户,迎着刺骨的寒风,向着袁绍的方向,再次郑重地,拜了一拜。这一拜,彻底了断了主臣之义,旧日之情。
然后,他转过身,目光投向西南方——那是曹操所在的方向,他的眼神变得无比坚定和炽热。
没有丝毫犹豫,许攸立刻开始行动,借着夜色和自己在邺城尚存的些微人脉关系,巧妙地避开了巡夜的兵丁和可能存在的监视,悄无声息地溜出了军营。
一路上,他昼伏夜出,专拣小路,心中只有一个念头:快去见曹操!
此时虽已是深夜,但曹操仍未休息。忽然,心腹亲卫许褚匆匆入内,脸上带着罕见的激动与古怪神色,压低声音道:“主公,府外有一人求见,自称……是您的旧友,南阳许攸,有机密要事,必须立刻面见主公!”
“许攸?许子远?”曹操先是一愣,随即眼中爆发出难以置信的狂喜光芒!许攸!袁绍的核心谋士之一!他怎么会深夜来此?难道是……来投?
“快!快请!不!我亲自去迎!”曹操猛地从榻上站起,连声吩咐。他此刻正准备洗脚就寝呢,闻言哪里还顾得上许多?
心中只有一个念头:机会!天赐的良机来了!许攸此时来投,必是袁绍处发生了重大变故,此人熟知袁绍内情,若得其助,破袁绍有望!
他连鞋袜都来不及穿好,一只脚趿拉着鞋,另一只脚甚至光着,就这么急匆匆、跌跌撞撞地朝着府门方向奔去!激动之下,被门槛绊了一下,差点摔倒,幸亏许褚眼疾手快扶住。
“主公!主公!”许褚急道。
“子远何在?子远何在!”曹操毫不在意,声音因激动而有些变调。
当他几乎是以一种“狼狈”的姿态冲到府门前,看到那个风尘仆仆、面容憔悴却眼神精亮的许攸时,心中的狂喜达到了顶点。
他完全不顾自己身份和仪态,上前一把抓住许攸的手臂,大声道:“子远!真是你啊!快!快随我入内!”
许攸看着眼前这个披散着头发、衣冠不整、甚至光着一只脚的曹操,看着他眼中那毫不作伪的、如同久旱逢甘霖般的炽热与渴望,再对比袁绍那冷漠不耐的嘴脸,心中最后一点犹豫和忐忑也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感动和士为知己者死的冲动。
他眼眶微热,郑重拱手,声音沙哑却清晰:“攸,走投无路,特来投效明公!愿献破袁之策,以报明公知遇之恩!”
“好!好!好!”曹操连说三个好字,紧紧握着许攸的手,仿佛握住了通往胜利的钥匙,“操得子远,胜过十万雄兵!今夜,你我促膝长谈,不醉不归!不,谈破袁大计,何须醉!”
他拉着许攸,几乎是拽着一般,将他迎入府内。身后,许褚等侍卫面面相觑,随即也露出振奋之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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