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军的撤军有序地进行着，颜良的部队护着辎重队缓缓北行；袁熙的幽州军跟在后面；骨力脱的乌桓骑兵领了袁绍的赏钱，头也不回地朝着北方去了。
沿途没有出现明军的追击，不是明军不想追，而是赵云和徐晃正在忙着安顿祁县的降军、清理战场、加固城防。太行山的风雪越来越大，追出去也未必能占到便宜。
并州的战火，在这大雪纷飞的十二月，终于暂时平息了。然而所有人都知道，这只是暂时的。袁绍退回邺城，是为了养病。陈珩收兵休整，是为了来年开春。
太行八陉横亘在并州与河北之间，如同一道未愈的疤痕。待到冰雪消融，春风再起，这道疤痕注定会再次被刀剑划开。
洪武元年，十二月二十五日夜，天空像被墨汁浸透的绸缎，不见一丝星光，只有一弯月牙儿斜挂在西天，洒下惨白微光，大地一片昏暗。
新野城，这座南阳郡南方的门户，自明军夺取后便成了对抗曹操的前哨。城头火盆中的火焰被寒风吹得摇摇欲坠，守军裹着厚重的棉甲，蜷缩在雉堞后面，偶尔起身跺跺脚、搓搓手，骂几句鬼天气。
远处的官道上，一支庞大的队伍正悄无声息地靠近，人马衔枚，马蹄裹布，只有甲片偶尔碰撞发出的细碎声响，在寂静的冬夜中显得格外刺耳。
这支队伍共有五万人，领军的是曹仁、夏侯渊、李通和张喜。七日前，他们奉曹操之命从许都出发，对外宣称是增防宛城的援军。
在宛城实打实地等了七日，每日操练、巡防、更换城头旗帜，做足了姿态，就连宛城的百姓都以为这支大军是要长期驻守。直到今夜，大军才突然拔营南下，直奔新野。
曹仁和夏侯渊一身黑色戎装，亲自带着数十名精锐斥候，亲自抵近新野城北门侦查。两人趴在护城河外一处干涸的沟渠里，探出半个脑袋，借着火盆的微光观察城头守军的动静。
城墙上明军巡逻队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再由近及远，规律如钟摆。换岗的间隙足足有一盏茶的功夫，城头会有片刻只剩下火盆的噼啪声。
“看来明军真没有防备。”曹仁压低声音，嗓音沙哑如砂纸，“许都的援军来了宛城后就没有出动过，他们定然是以为我们只是加强宛城的防务，谁会想到我们绕了个大圈来打新野？”
夏侯渊嘿嘿一笑，露出一口白牙，眼中满是得意：“那是自然，要不然咱们岂不是白在宛城等了七日？明军做梦也想不到我们往南来了。”
他顿了顿，又低声道，“哼，这臧霸就是个不知兵的人。新野重镇，竟然只留不到一万守军，城防松松垮垮，换岗间隙那么大，明摆着给咱们送城。陈珩也真是瞎了眼，把新野的防务交给他。”
曹仁轻轻摇了摇头，却没有反驳。臧霸原是泰山贼寇，后归顺陈珩，就是一个豪强，一点都不知兵。
曹仁拍了拍夏侯渊的肩膀：“先回去，准备袭城。先全力拿下北门，拿下北门后火速控制全城。”
两人带着斥候无声地退回大军阵中，五万大军分为三波，夏侯渊和李通率五千精兵为先锋，负责搭梯渡河，率先登城。
曹仁和张喜率主力四万余人在后，待先锋打开城门便一拥而入；另有五千骑兵由夏侯渊的部将率领，等在新野北门外五里处，准备追击溃逃的明军。
夜色更深了，夏侯渊和李通带着五千人，如同幽灵般摸到护城河边。他们扛着用棉布缠裹的竹梯，无声地搭在河面上，形成简易便桥。
第一批士兵刚过去几十人，正要靠近城墙，城头上忽然响起一声尖锐的叫喊：“有敌人！城下有敌人！”
紧接着，火盆被踢翻，铜锣声、号角声、喊叫声响成一片。城头的明军纷纷探出身子，弯弓搭箭，朝城下黑暗处乱射。箭矢破空声尖锐，几支火箭落入护城河，溅起丝丝白烟，也照亮了城下密密麻麻的人影。
“被发现了！”夏侯渊暴怒地一拍大腿，猛地站起身来，拔刀在手，声如炸雷，“强攻！都他娘的给我冲！冲上去！先登者赏百金！”
他扔掉盾牌，一手提刀，一手抓住一架梯子的横档，亲自往上攀爬。李通紧随其后，口中催促士卒快上。
后方的曹仁听到前方喊杀声和火光大作，知道偷袭已不可能，当即挥动令旗，率领四万主力压上。曹军弓弩手在盾牌掩护下逼近城墙，朝城头倾泻箭雨，压制明军的反击。
一时间，城下城下箭矢如蝗，城上滚石如雨，惨叫声、喊杀声、兵器的碰撞声混成一片。
夏侯渊武艺高强，几个纵跃便攀上城头。他翻过垛口，一刀砍翻一个冲上来的明军队率，落地后连杀数人，浑身浴血，如同猛虎跃入羊群。他的亲卫紧随其后，很快在城头站住了脚跟，掩护后续更多的曹军登城。
李通也在另一侧攻上城头，两人一左一右，将北门城楼上的明军守兵杀得节节后退。臧霸派的守城都尉被夏侯渊一刀削去半个脑袋，尸体从城墙上坠落，发出沉闷的响声。
战斗持续了不到半个时辰，北门被从内侧打开，吊桥轰然落下。曹仁的主力蜂拥而入，火把照亮了城内的街道，马蹄声、脚步声震得地面发颤。
明军守将臧霸在县衙中正披衣起身，听到北门失守的消息，面色铁青。他身边只有千余亲兵，城外的主力又在城墙上与曹军混战，大势已去。
臧霸咬了咬牙，下令：“从南门撤！不要恋战，能带走多少兵就带走多少！”他带着明军大部，趁曹军尚未完全控制全城，从南门鱼贯而出，沿着官道向南疾退。城中的粮草、兵器、滚石檑木，全都来不及搬运。
曹仁骑马踏入新野北门时，城中几个要害位置已被曹军控制，火势也被扑灭。他策马巡视街道，目光掠过堆积如山的箭矢捆、粮草袋、滚木礌石，还有仓库中整整齐齐码放的上百架连弩和成桶的火油，心中原本的疑虑渐渐消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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