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云城的雪,下了整整一夜。
至寅时初,积雪已没过脚踝,城楼上的火炬在风雪中明灭不定,将守军冻得发青的脸映得忽明忽暗。清辞与晚棠并肩站在垛口前,望着城外叛军大营的方向——昨夜那场袭营虽搅乱了敌军阵脚,但并未伤及根本。此刻营中灯火重新亮起,隐约可见人影攒动,显然正在重整旗鼓。
“他们不会给我们太多时间。”晚棠轻声道,口中呵出的白气在寒风中瞬间消散,“萧景文此人,虽年轻,但用兵诡诈。昨夜吃了亏,今日必会报复。”
清辞点头,目光仍锁在敌营:“探马来报,叛军今日凌晨又到了一支增援,约两万人。加上原本的兵力,现在城外至少有十二万。”
“我们只有两万五千。”晚棠顿了顿,“而且粮草……只够七日。”
七日。清辞在心中默算。从金陵调粮,最快也要十日。而七日后,若粮草不至,军心必溃。
“不能守,只能攻。”她缓缓道,“趁他们新军刚到,立足未稳,主动出击。”
“可兵力悬殊太大……”
“所以要出奇兵。”清辞转身,看向晚棠,“你还记得,当年慕容老将军教我们的‘雪夜奔袭’吗?”
晚棠眼睛一亮:“陛下是说……”
“对。”清辞指向地图上的一处山谷,“这里,距敌营三十里,地形险峻,两侧是悬崖,中间一条窄道。今夜若雪势不减,我们便派五千精骑,从此处绕到敌后,烧其粮草,乱其军心。主力则趁乱正面强攻。”
“可这五千人……”晚棠犹豫,“一旦被发现,就是死地。”
“所以领兵之人,必须胆大心细,且……”清辞看着她,“值得朕托付性命。”
两人对视。良久,晚棠单膝跪地:“臣愿往。”
清辞扶起她,眼中闪过复杂情绪:“朕知道你会去。但晚棠……答应朕,一定要活着回来。”
“臣答应。”
当日下午,清辞开始部署。五千敢死队很快挑选完毕,都是军中精锐,每人只带三日口粮,轻装简从。晚棠亲自检查每匹战马的马蹄铁,命工匠连夜赶制防滑铁掌——雪地奔袭,马蹄打滑是致命伤。
酉时三刻,雪势渐猛。狂风卷着雪沫,天地间白茫茫一片,十步之外难辨人影。正是突袭的绝佳时机。
五千骑兵在西门集结。晚棠一身银甲,外罩白色披风,几乎与雪地融为一体。她翻身上马,最后看了一眼城楼上的清辞。
两人隔空对视,没有言语,却已胜过千言万语。
“出发。”晚棠轻喝。
城门悄无声息地打开,五千骑兵如幽灵般涌入风雪。马蹄裹着厚布,踏雪无声。很快,这支白色洪流便消失在雪幕深处。
清辞在城楼上站了整整一个时辰,直到完全看不见队伍的踪影,才转身回营。
“陛下,您该休息了。”姜司药端着药碗进来。
清辞摇头:“朕睡不着。等晚棠回来。”
“那至少把药喝了。”
清辞接过药碗,一饮而尽。药很苦,但不及她心中的煎熬。五千对十二万,这是真正的以卵击石。可除此之外,别无他法。
时间一点点流逝。戌时,亥时,子时……
城外毫无动静。既无喊杀声,也无火光。只有风雪呼啸,如鬼哭狼嚎。
清辞的心,渐渐沉了下去。
难道……失败了?被发现了?全军覆没了?
就在她几乎要绝望时,丑时初,城外突然火光冲天!
不是一处,是数十处!火光在雪夜中格外刺眼,瞬间染红了半边天。紧接着,喊杀声、马嘶声、爆炸声,隐约传来。
成功了!晚棠得手了!
清辞霍然起身:“传令!全军出击!”
城门大开,两万主力如决堤洪水,冲向叛军大营。此刻叛军营中已乱成一团——粮草被烧,战马受惊,士兵在睡梦中惊醒,衣衫不整,兵器不全,完全组织不起有效抵抗。
战斗几乎是一边倒。朝廷军势如破竹,连破三道营寨,直插中军大帐。
清辞一马当先,长剑所向,无人能挡。她心中只有一个念头:找到萧景文,杀了他,为慕容锋报仇,为北境死难的将士报仇!
终于,在中军大帐前,她看到了那个身影。
萧景文,二十出头,面容与七皇子萧景辰有七分相似,但眼神更阴鸷,更疯狂。他此刻甲胄不全,手中提着一把染血的弯刀,身边只剩百余亲卫。
“皇姑陛下,”他咧嘴笑了,笑容扭曲,“想不到,你竟敢亲自来送死。”
清辞勒马,冷冷看着他:“萧景文,你父通敌叛国,你自立为王,罪该万死。今日,朕便替萧氏列祖列宗,清理门户。”
“清理门户?”萧景文大笑,“你以为你是谁?一个女子,靠着几分姿色坐上龙椅,就真当自己是皇帝了?这江山,本该是我父的,是我的!”
他挥刀指向四周:“看看这些将士!他们为何跟我?因为朝廷不公!因为你们萧氏嫡系,从来就没把我们旁支当人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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