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昌元年,正月二十。寅时。
乾清宫的灯火,彻夜未熄。
慕容晚棠站在巨大的北境舆图前,指尖沿着长城防线缓缓移动。雁门关、居庸关、山海关……一个个关隘的名字,在烛光下泛着暗红,像是干涸的血。她的目光最终停在雁门关以北三百里处——那里标注着一行小字:“漠北三部游牧地”。
“阿史那狼死后,他弟弟阿史那狐接掌残部。”李岩站在她身侧,手中捧着厚厚的军情汇总,“此人比其兄更狡诈,善用奇袭。去岁秋,他曾率两千轻骑,绕过阳关,直扑陇西,劫掠三县后迅速撤离。等驻军赶到时,只剩满地焦土。”
晚棠没有回头:“王贲那边,还是没有消息?”
“没有。”李岩声音低沉,“五千精骑,就像消失在阴山以北。兵部派了三批探马,只回来两人,都说阴山道上有激战痕迹,但未见尸首,也未见俘虏。”
“活要见人,死要见尸。”晚棠转过身,烛光在她脸上投下深深的阴影,“再派一队龙影卫去。告诉他们,无论王贲是生是死,我要知道确切消息。”
李岩欲言又止。
“说。”
“王爷,龙影卫是您最后的底牌。全部派出去,金陵这边……”李岩顿了顿,“顾氏余孽未清,朝中各方势力都在观望。您这一走,万一……”
“万一有人趁机作乱?”晚棠接过话头,嘴角浮起一丝冷笑,“本王正愁他们不跳出来。”
她走到案前,抽出一份早已拟好的名单:“这是留守金陵的人员部署。你主理朝政,萧十三执掌禁军,刑部、大理寺、都察院三司由刘墉节制。所有奏折,每日快马送至前线,本王亲自批阅。若有紧急事务,你们六人合议决断。”
李岩接过名单,看到最后一行时,瞳孔微微一缩:“王爷,这……太冒险了。”
名单末尾赫然写着:“锦衣卫指挥使陆炳,协理京城防务,有临机专断之权。”
陆炳,先帝时期的老臣,年过六旬,以铁腕闻名。曾因处置江南贪腐案,一次罢黜官员四十七人,人称“陆阎王”。但此人有一个致命弱点——他是林贵妃的表舅。林氏倒台后,陆炳一直称病不出,已有两年未上朝。
“用人不疑,疑人不用。”晚棠重新看向舆图,“陆炳虽与林氏有亲,但更忠于朝廷。当年林贵妃兄长贪墨军饷,是他第一个上折弹劾。这样的人物,闲置了可惜。”
“可朝中必有非议……”
“让他们议去。”晚棠语气平静,“本王要的,是一个能镇住场子的人。陆炳有这个分量。”
她顿了顿,又道:“更何况,把他放在明处,那些暗中窥伺的人,才会有所忌惮。真要出了什么事,他也是最好的……挡箭牌。”
最后三个字说得很轻,却让李岩脊背一凉。他忽然意识到,眼前这位年轻的摄政王,早已不是当年那个只懂领兵打仗的将军了。她在用朝堂的方式思考,用帝王的心术布局——甚至,比先帝更果决,也更冷酷。
“臣……明白了。”李岩深深躬身。
“还有一事。”晚棠从袖中取出一枚令牌,递给李岩,“这是调动江南驻军的虎符。你收好,非到万不得已,不要动用。”
李岩接过令牌,入手沉甸甸的,铜铸的虎头在烛光下泛着幽光。他当然明白这枚令牌的分量——江南驻军十万,是大胤最精锐的部队之一。有了它,就等于握住了半壁江山的兵权。
“王爷将此等重器交给臣,臣……”李岩声音哽咽,“臣必不负所托。”
“本王信你。”晚棠看着他,眼中终于有了一丝温度,“李岩,你我相识多年,从本王还是‘敏妃’时,你就在先帝身边效力。这江山,是先帝的江山,也是你我的责任。”
李岩重重点头,老泪纵横。
窗外传来四更的鼓声。天快亮了。
晚棠走到窗前,推开一条缝隙。寒风灌入,吹得烛火摇曳。东方天际已泛起鱼肚白,但雪还未停,细密的雪沫在晨光中飞舞,像无数破碎的星辰。
“王爷,”萧十三匆匆而来,面色凝重,“有客来访。”
“谁?”
“陆炳。”萧十三压低声音,“他未递拜帖,直接到了宫门外,说……有要事禀报。”
晚棠眼神一凝:“带他去偏殿,本王即刻过去。”
偏殿里,陆炳已经等在那里。
这位年过六旬的老臣,身穿一袭洗得发白的青布袍,未着官服,也未戴冠,花白的头发用一根木簪草草束起。他背对门口站着,仰头看着墙上悬挂的一幅字——那是清辞的手书:“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
听到脚步声,陆炳转过身。他的脸比两年前苍老了许多,皱纹深如刀刻,但那双眼睛依旧锐利,像鹰隼般扫过晚棠,然后躬身行礼:“老臣陆炳,拜见摄政王。”
“陆大人免礼。”晚棠在主位坐下,“深夜来访,所为何事?”
陆炳直起身,却没有立即开口。他的目光在殿内扫视一圈,最后停在萧十三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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