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初五,寅时三刻。
平阳城西十五里,官道旁的一片梅林。
梅花早已谢尽,枝头只余新叶,在晨雾中泛着嫩绿的光。林间小径湿滑,露水打湿了马蹄,走起来嗒嗒作响,在寂静的黎明里格外清晰。
清辞勒马停在一片开阔处。这里是梅林的中心,有座小小的石亭,亭中有口井,井边立着块石碑,碑文已经模糊不清。
“就是这里。”她翻身下马,走到碑前,用手拂去青苔。
莫惊弦跟在她身后,警惕地环顾四周:“你确定是这儿?”
“确定。”清辞仔细辨认着碑文,“母亲在信里说过,平阳城西十五里,梅林深处,有口古井,井边石碑上刻着‘柳泉’二字。”
现在能看清了——“柳泉”。字迹娟秀,像是女子所书。
“柳泉……柳先生。”莫惊弦沉吟,“你母亲找的这个人,就在这里?”
“也许。”清辞直起身,“也可能,这里只是他曾经住过的地方。”
影七从林子深处走来,手里拿着什么东西:“殿下,那边有座木屋,已经塌了。但在废墟里,老奴发现了这个。”
那是一本薄薄的册子,纸页发黄,边缘已经朽烂。封面没有字,但翻开第一页,清辞就认出了笔迹——是她母亲的。
“是母亲的日记。”她声音有些发颤。
三人走进石亭。清辞就着晨光,小心翼翼地翻看。
日记是从永昌元年三月开始的,正是二十年前的春天。
“三月初七,晴。终于到了平阳。沈墨虽然胆小,但还算可靠。他说柳先生三年前在城西梅林隐居,但去年冬天就失踪了。没有人知道他去了哪里。”
“三月初八,阴。去梅林找了一天,只找到一座空木屋。屋里有药炉,有医书,但人都走了。我在井边坐了很久,想起当年跟先生学医的日子。他说过,医者仁心,但在这深宫之中,仁心往往是最奢侈的东西。”
“三月初九,雨。沈墨说,有人跟踪我。他说得对,从出宫开始,就一直有人跟着。是太后的人,还是皇上的人?或者……是听风楼的人?我不知道。但我知道,我必须找到柳先生。只有他知道那件事的真相。”
那件事?什么事?清辞的心跳加快了。
她继续往下翻,但接下来几页被水渍浸透,字迹模糊不清。翻到三月十二日,才又有了清晰的记录。
“三月十二,晴。终于有线索了。我在木屋的地板下,发现了一封信。是柳先生留给我的。他说他知道我会来,但他不能见我。因为‘他们’在找他,也在找我。他说,如果我想知道真相,就去江南,去沈家老宅,那里有他留下的东西。”
“但他也警告我:知道得越多,越危险。有些秘密,应该永远埋在地下。”
“我该怎么办?回宫?还是去江南?皇上还在等我,但……”
日记到这里戛然而止。后面几页被撕掉了,只留下参差不齐的边缘。
清辞合上日记,久久不语。
母亲当年到底在查什么?柳先生又是谁?为什么连太后和听风楼都在找他?
“殿下,”影七忽然开口,“有人来了。”
清辞立刻收起日记,三人闪身躲到亭柱后。很快,林间小径上传来脚步声,很轻,但不止一个人。
来的是三个黑衣人,都蒙着脸,但走路的方式很特别——脚尖先着地,几乎没有声音。这是听风楼的轻功。
他们走到井边,其中一个蹲下身,检查井口的痕迹。
“有人来过。”他说,“就在今天,不超过一个时辰。”
“是沈清辞?”另一个问。
“应该是。”第三人开口,声音很年轻,“楼主说得对,她果然会来这里。”
清辞屏住呼吸。听风楼的人,怎么会知道她要来梅林?除非……他们一直在监视她,或者,他们知道她母亲的过去。
三个黑衣人在井边搜索了一会儿,没找到什么,准备离开。
就在这时,莫惊弦忽然动了。
他像一只猎豹,悄无声息地扑向那个年轻的领头人。动作太快,对方根本没反应过来,就被按倒在地。
另外两人立刻拔刀,但影七已经挡在他们面前。
“别动。”影七的声音很冷,“动一下,他就死。”
被按在地上的年轻人挣扎着,但莫惊弦的力气很大,他根本动不了。
“放开我!”他低吼,“你知道我是谁吗?”
“知道。”莫惊弦说,“听风楼的人。而且……是楼主直属的暗卫。”
年轻人一愣:“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也在听风楼待过。”莫惊弦松开他,但剑还抵在他咽喉,“说,你们来这里干什么?”
年轻人坐起身,扯下面巾。那是一张二十出头的脸,眉眼清秀,但眼神很冷。
“莫惊弦,”他认出来了,“前楼主之子。楼主说过,如果遇到你,可以告诉你一些事。”
“什么事?”
“楼主说,当年的事,听风楼也是受害者。”年轻人看着清辞,“梅妃娘娘的死,听风楼没有参与。相反,听风楼一直在查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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