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初十,午时。
淮河渡口,南岸。
渡口原本该是人声鼎沸的地方,此刻却异常冷清。几艘渡船歪在岸边,船桨扔在甲板上,已经长了青苔。码头上的茶棚里空无一人,茶碗倒扣在桌上,积了厚厚一层灰。
清辞勒住马,望着眼前景象,眉头紧锁。
“不对劲。”莫惊弦策马上前,“淮河是南北要道,渡口不该这么冷清。”
影七下马,蹲下身检查地面:“有马蹄印,很新,不超过一天。但……只有来的,没有去的。”
清辞心中一凛。只有来的,没有去的,说明来的人还在这里,或者……死在这里了。
“小心些。”她低声说,“可能有埋伏。”
三人下马,牵着马匹缓缓走进码头。风从河面上吹来,带着水腥味和一股淡淡的、难以言喻的腐臭味。
茶棚后面,影七发现了什么。
“殿下,”他声音低沉,“过来看。”
清辞走过去,看到茶棚后的草丛里,躺着三具尸体。都是船夫打扮,但身上有刀伤,血迹已经发黑。死亡时间,大概在一天前。
“是他们干的。”莫惊弦指着尸体旁的脚印,“看靴子印,是官靴。”
官靴?官府的人?
清辞蹲下身,仔细查看尸体。三个人都是被一刀割喉,手法干净利落,显然是职业杀手。但官府的差役,通常不会这么专业。
除非……是禁军,或者听风楼的人。
“殿下,”影七忽然警觉地抬头,“有人来了。”
远处传来马蹄声,很急,人数不少。清辞立刻起身,三人翻身上马,准备撤离。
但已经晚了。
一队骑兵从渡口另一侧冲出来,大约五十人,都穿着黑衣,但衣角绣着金色的云纹——那是禁军的标志。
为首的是个年轻将领,二十出头,面容冷峻,眼神如刀。他在清辞马前十步外勒马,抬手示意队伍停下。
“公主殿下,”他开口,声音冰冷,“末将禁军都尉周显,奉太后懿旨,请殿下回京。”
又是太后。
清辞握紧缰绳:“周都尉,太后懿旨?可有皇上圣旨?”
周显面无表情:“太后懿旨,便是圣旨。殿下请。”
“如果我不去呢?”
“那末将只好……得罪了。”周显一挥手,五十名禁军立刻散开,形成包围圈。
莫惊弦和影七立刻护在清辞身前。但三人对五十,悬殊太大。
清辞看着周显,忽然笑了:“周都尉,你可知道,我是从北境回来的?雁门关一战,我杀了多少夷狄人,你知道吗?”
周显眼神微动:“末将……听说过。”
“那你应该知道,”清辞缓缓拔出剑,“我不是那种会乖乖束手就擒的人。”
剑锋在阳光下泛着寒光。那是把好剑,剑身上有细密的云纹,是韩铮生前送她的。
韩铮……想起那个战死在雁门关的年轻将领,清辞心中涌起一股悲愤。
“周都尉,”她说,“我不想杀自己人。但如果你非要拦我……”
她没说完,但意思很明白。
周显沉默片刻,忽然叹了口气:“殿下,末将……也是奉命行事。”
“奉谁的命?”清辞追问,“太后的,还是你自己的?”
周显没有回答,只是缓缓拔出了刀。
气氛剑拔弩张。
就在这时,河面上忽然传来号角声。
呜——
低沉而悠长的号角声,在空旷的河面上回荡。所有人都看向河面。
一艘大船正从上游驶来,船身漆黑,船头插着一面旗帜——红色的旗帜上,绣着一朵金色的梅花。
梅花旗?清辞愣住了。那是……沈家的旗?
大船很快靠岸。船板放下,一行人走了下来。为首的是个中年文士,穿着青衫,头戴方巾,手里拿着一卷书。他看到清辞,眼睛一亮,快步上前。
“可是清辞小姐?”他躬身行礼,“在下沈文渊,奉家主之命,特来迎接小姐回江南。”
沈文渊?清辞记得这个名字。他是沈家大管家,父亲在世时最信任的人之一。
“文渊叔?”她有些不敢相信,“你怎么会在这里?”
沈文渊直起身,笑容温和:“家主知道小姐要回江南,特意让在下在此等候。家主说,江南是沈家的根,小姐回家,是天经地义的事。”
家主?现在的沈家家主,应该是她那位嫡母的弟弟,沈清和。那个人,从小就不待见她,怎么会派人来接她?
“文渊叔,”她试探地问,“是……舅舅让你来的?”
“是。”沈文渊点头,“家主说,以前有些误会,但终究是一家人。小姐在外受苦了,该回家了。”
话说得漂亮,但清辞不信。沈清和那个人,唯利是图,绝不会做这种没有好处的事。
除非……江南出了什么事,需要她回去。
“文渊叔,”她看向周显,“这位是禁军都尉周大人,奉太后懿旨,要带我回京。”
沈文渊看向周显,脸上笑容不变:“周都尉,清辞小姐是沈家人,要回江南探亲。太后的懿旨,是不是……管得有点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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