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十九,卯时三刻。
扬州城外的官道笼罩在浓雾中,五步之外便看不见人影。路旁的柳树只剩下模糊的轮廓,枝条低垂,像一个个披头散发的鬼影。马蹄踏在湿滑的石板路上,发出沉闷的嗒嗒声,在寂静的晨雾中传出很远。
清辞骑在马上,裹紧了身上的斗篷。夜露很重,斗篷的边缘已经湿透了,沉甸甸地压在身上。她脸上那道疤在潮湿的空气里隐隐作痛,像有无数细针在刺。
“殿下,”影七策马与她并辔而行,声音压得很低,“后面有人跟着。”
清辞没有回头。她早就感觉到了,从离开沈府开始,就有至少三拨人在跟踪。一拨是听风楼的,一拨是太后的人,还有一拨……她不确定,但直觉告诉她,和沈家有关。
“多少人?”她问。
“明面上六个,暗处不知道。”影七说,“要甩掉吗?”
“甩不掉。”清辞摇头,“他们对江南比我们熟悉。而且……”
她顿了顿,看向前方。雾气太浓,看不清路,只能凭着记忆往前走。这条官道通往扬州码头,她打算在那里换船,走水路去金陵。水路虽然慢,但相对安全,而且可以避开陆路上的重重关卡。
但前提是,能平安到达码头。
“殿下,”影七忽然勒住马,“前面有动静。”
清辞也听到了——隐约的兵刃碰撞声,还有人的呼喝声,从前方的雾中传来。
“去看看。”她翻身下马,把马拴在路旁的树上,和影七一起悄声向前摸去。
走了大约百步,雾气稍微稀薄了些,能看清前面的情况了。
官道上,两拨人正在厮杀。一拨是黑衣人,大约十几个,武功高强,招式狠辣。另一拨是官兵打扮,但人数较少,只有七八个,已经落了下风,地上躺着好几具尸体。
“是扬州府的官兵。”影七低声说,“那些黑衣人……像是职业杀手。”
清辞仔细观察。官兵中有一个中年将领,大约四十岁,身上已经多处负伤,但还在苦苦支撑。他的招式很眼熟,像是……
“韩家的枪法。”她脱口而出。
韩家,韩铮的家族。韩铮战死后,韩家就衰落了,没想到在江南还能见到韩家的人。
“要帮忙吗?”影七问。
清辞犹豫了。她不想节外生枝,但韩家……韩铮是为她而死的。
就在这时,那个中年将领被一刀砍中肩膀,踉跄后退。黑衣人乘胜追击,刀锋直取他的咽喉。
清辞来不及多想,拔剑冲了出去。
她的动作很快,剑锋划过一道弧线,挡开了黑衣人的刀。黑衣人一愣,显然没想到会有人插手。
“什么人?”为首的黑衣人厉声问。
清辞没有回答,只是护在那个中年将领身前,剑尖指向黑衣人。
“多管闲事。”黑衣人冷笑,“一起杀了。”
十几个黑衣人立刻围了上来。影七也冲了出来,和清辞背靠背站着。
“多谢姑娘。”中年将领喘着粗气说,“但这些人不好对付,你们快走,别管我。”
“韩家的人?”清辞问。
将领一愣:“你……你怎么知道?”
“先别问。”清辞说,“杀出去再说。”
战斗再次开始。黑衣人确实不好对付,个个都是高手,而且配合默契。但清辞和影七也不是泛泛之辈,尤其影七,身为影卫首领,武功深不可测。
一炷香的时间,黑衣人倒了五个。剩下的见势不妙,开始撤退。
“追!”中年将领想追,但牵动了伤口,疼得倒吸一口冷气。
“别追了。”清辞拦住他,“你的伤要紧。”
她撕下衣襟,简单给将领包扎了伤口。伤口很深,血流不止,必须尽快医治。
“姑娘是……”将领看着她,眼神疑惑,“我们是不是在哪里见过?”
清辞这才意识到自己蒙着面纱。她犹豫了一下,还是摘了下来。
将领看到她的脸,先是一愣,随即眼睛瞪大了:“你是……你是公主殿下?”
“你认识我?”
“末将韩冲,是韩铮的堂叔。”韩冲激动地说,“韩铮生前寄回过家书,说在雁门关跟随殿下作战。信里还附了殿下的画像……”
他声音哽咽了:“韩铮那孩子……走的时候,痛苦吗?”
清辞心中一痛。韩铮死的时候,她就在旁边。那一箭射穿了他的胸膛,他倒在她怀里,最后一句话是:“殿下……快走……”
“他不痛苦。”她轻声说,“他是英雄。”
韩冲红了眼眶,但强忍着没哭:“殿下怎么会在这里?不是在北境吗?”
“说来话长。”清辞扶他站起来,“这里不安全,先找个地方再说。”
影七去把马牵来,三人上马,继续往码头方向走。韩冲虽然受伤,但还能骑马。
路上,韩冲说了他的情况。他是扬州府的守备将军,昨晚接到密报,说有一伙可疑人物在码头聚集,像是要劫船。他带人过来查看,结果就遇到了伏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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