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辞松了口气,但没敢立刻出去。又等了一刻钟,确认那些人真的走了,四人才从岩缝里爬出来。
“不能走原路了。”影七说,“他们肯定会往前搜,我们在他们后面走。”
“可是下山的路只有一条。”韩冲皱眉。
“不走下山的路。”柳如烟忽然说,“我知道另一条路。”
三人都看向她。
“爷爷带我走过。”柳如烟指着西边的悬崖,“从那里下去,有一条采药人走的小路,能绕到山另一边。但路很险,要吊绳子。”
清辞走到悬崖边往下看。深不见底,黑暗中只有风声呼啸。
“你确定?”她问。
“确定。”柳如烟点头,“去年夏天,爷爷带我去采一种只长在悬崖上的草药,就是走的那条路。”
清辞看向影七。影七也走到崖边,仔细观察了一会儿,点头:“可以试试。但需要绳子。”
“我有。”柳如烟从背上的包袱里取出一卷绳索,“爷爷说,在山里行走,绳子是最重要的东西。”
清辞惊讶地看着她。这个妹妹,看似单纯,实则心思缜密,准备周全。
“那就走这条路。”她做了决定。
影七把绳子系在一棵大树上,试了试牢固程度,然后第一个滑了下去。过了一会儿,下面传来三声敲击声——这是安全的信号。
“如烟,你先下。”清辞说。
柳如烟摇头:“姐姐先下,我殿后。”
“听话。”
“不。”柳如烟很坚持,“爷爷说了,要保护姐姐。姐姐先下,万一有什么情况,我在上面还能应付。”
清辞看着她坚定的眼神,知道拗不过她。她抓住绳子,深吸一口气,开始往下滑。
悬崖很陡,几乎垂直。风在耳边呼啸,吹得她几乎睁不开眼。她只能凭着感觉一点一点往下挪,手臂的伤被绳子磨得生疼,但她咬紧牙关,不敢松手。
不知滑了多久,脚终于碰到了实地。影七扶住她:“殿下,没事吧?”
“没事。”清辞松开绳子,手臂已经麻木了。
接着是韩冲,最后是柳如烟。四个人都安全到达崖底。
崖底是一条狭窄的山涧,水流湍急,在夜色中泛着白色的泡沫。柳如烟带着他们沿着山涧往下游走,大约走了半个时辰,眼前豁然开朗——是一片开阔的谷地。
“这里是栖霞山的西麓。”柳如烟说,“从这边出去,就是官道了。但我们要小心,官道上肯定有盘查。”
清辞看了看天色,东方已经泛起鱼肚白。天快亮了。
“先在这里休息一会儿。”她说,“天亮再走。”
四人找了个隐蔽的岩洞,生了一小堆火。火光驱散了寒意,也带来了些许安全感。
清辞拿出干粮,分给大家。是沈文渊准备的烙饼,已经冷了,又硬又干,但没人嫌弃,都默默地吃着。
“姐姐,”柳如烟忽然问,“你恨太后吗?”
清辞咀嚼的动作顿了一下。恨吗?当然恨。恨她害死母亲,恨她毒害先帝,恨她掌控朝堂,害得天下大乱。
但恨之外,还有别的情绪——一种深深的、无力的悲哀。太后也是个可怜人,身为夷狄公主的女儿,一生都在为自己的身世而挣扎。她选择了最极端的方式,用无数人的鲜血来掩盖一个秘密。
“恨。”清辞最终说,“但我更恨这个世道。为什么要有这么多阴谋?为什么要有这么多杀戮?”
柳如烟似懂非懂。她从小在山里长大,见过最残酷的事不过是野兽厮杀,没见过人心的险恶。
“爷爷说,”她轻声说,“人心比毒药更毒。毒药毒的是身体,人心毒的是灵魂。”
这话说得透彻。清辞想起沈清和,想起王氏,想起宫里那些笑里藏刀的人。他们的心,确实比最烈的毒药更毒。
“如烟,”清辞看着她,“等这一切结束了,你想做什么?”
柳如烟想了想:“我想开一家医馆,像爷爷一样,治病救人。姐姐呢?”
清辞沉默了。她从来没想过这个问题。从进宫那天起,她的人生就不属于自己了。斗争,杀戮,逃亡……这些成了她生活的全部。等这一切结束了?她甚至不敢想,自己能不能活到那一天。
“我不知道。”她诚实地说,“也许……找个安静的地方,种几棵梅树,过平静的生活。”
这是母亲向往的生活,也是她向往的。但这样的生活,对她来说太奢侈了。
“姐姐,”柳如烟握住她的手,“等这一切结束了,我们一起去开医馆好不好?你当掌柜,我当大夫。我们治病救人,再也不打打杀杀了。”
她的眼睛在火光中闪闪发亮,充满了希望。清辞不忍心打破她的幻想,只是点头:“好,等这一切结束了,我们就去开医馆。”
影七和韩冲在一旁听着,都没有说话。他们知道,这条路还很长,很险,能不能走到尽头,谁也不知道。
但至少此刻,在这小小的岩洞里,还有一丝温暖,一丝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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