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把的光在石室里跳跃,把太后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像个扭曲的鬼魅。她坐在石凳上,镣铐很重,在寂静中发出细微的碰撞声。但她坐得很直,下巴微抬,依旧是那个母仪天下二十年的姿态——即便穿着囚衣,即便手脚被缚。
沈清辞站在门口,浑身冰凉。
她的脑子在那一瞬间完全空白了,只有一种荒谬的、不真实的感觉,像是在做一场光怪陆离的梦。杭州到金陵,水路至少要七天。而她离开杭州才三天,太后怎么可能在这里?
除非……
“杭州那个是假的。”她终于说出口,声音干涩得像砂纸摩擦。
太后笑了。那笑容很淡,透着一种掌控一切的从容:“还不算太笨。”
“是谁?”
“一个死囚,易容的。”太后轻描淡写,“哀家离京前就安排好了,找了三个身形相似的女子,常年养在别院,模仿哀家的言行举止。没想到,真用上了。”
沈清辞的手握紧了剑柄。指甲嵌进掌心,疼痛让她保持清醒。
“王魁劫囚,是障眼法。”她一字一顿,“你们真正要救的,不是萧珏,是你。”
“对。”太后承认得很爽快,“王魁那孩子,演得还不错吧?临死都以为自己是为主尽忠,不知道从头到尾,他都是哀家扔出去的弃子。”
弃子。
沈清辞想起王魁死前那张惊愕的脸,想起他咽喉上插着的那杆枪。她忽然觉得恶心——不是对血腥的恶心,是对这种冰冷的算计的恶心。一条命,在太后眼里,连棋子都算不上,只是用完了就可以丢弃的工具。
“你早就知道我们会去紫金山?”她问。
“当然。”太后说,“钥匙是哀家故意留在龙椅下的。萧启那个蠢货,以为是他父皇留给他的护身符,其实呢?是哀家放进暗格里的。十年前就放进去了。”
十年前。
沈清辞的心沉到了谷底。所以从一开始,这就是个局。太后故意把钥匙留在那里,等着有人去拿,等着有人打开这道门——也许她等的是萧启,也许是别人,但无论如何,她都能借这把钥匙,回到这个密室。
“为什么?”沈清辞问,“你为什么一定要回到这里?”
太后的笑容淡了些。她转动着手腕上的镣铐,铁链哗啦作响,在空荡的石室里回荡出诡异的回声。
“因为这里,”她说,“关着哀家最想见的人。”
她话音刚落,石室深处忽然传来一声叹息。
很轻,很微弱,像个垂死之人的呼吸。但在绝对寂静中,那声音清晰得可怕。
沈清辞猛地回头,火把照向声音来源——那是石室最黑暗的角落,刚才没注意到,那里还有一道更小的门,只有半人高,嵌在墙壁里,像一口棺材的入口。
“谁在那里?”她喝道。
没有回答。只有又一声叹息,比刚才更清晰了些。
龙七已经拔出刀,挡在沈清辞身前,独眼里闪过一丝罕见的警惕:“主上,退后。”
“不用。”太后忽然站起身。镣铐限制了她的动作,她走得很慢,但一步一步,走向那扇小门。
“他出不来的。”太后说,声音里有一种奇怪的温柔,“那道门,从里面打不开。只有从外面,用钥匙——真正的钥匙。”
她转过身,看向沈清辞:“你想知道哀家为什么要谋逆吗?想知道先帝是怎么死的吗?想知道你母亲……梅妃,为什么非死不可吗?”
沈清辞的心脏剧烈跳动起来。她握剑的手在发抖,不是害怕,是一种压抑已久的、即将揭晓真相的紧张。
“说。”她的声音绷得很紧。
太后走到小门前,蹲下身。火把的光照在她脸上,那张依旧美丽的脸上,此刻浮现出一种近乎痴迷的神情,像是信徒面对神像。
“因为先帝,欠哀家一条命。”她说,“欠哀家……最爱的人一条命。”
她伸手,抚摸那道门。指尖划过粗糙的石面,动作轻柔得像抚摸情人的脸。
“这里面关着的,是哀家的哥哥。”她的声音很低,像在诉说一个秘密,“同父同母的亲哥哥,刘璟。”
沈清辞的脑子嗡的一声。
刘璟。这个名字她听过。在宫里的老人口中,在先帝早年的记载里——那是太后的胞兄,二十岁就“病逝”的刘家大公子。据说他文采风流,武艺高强,是先帝的伴读,也是挚友。
“他没死?”沈清辞问。
“死了。”太后笑了,笑声很苦,“但又没完全死。先帝用了一种药,让他……活死人一样地活着。关在这里,关了二十年。”
“为什么?”
“因为先帝嫉妒。”太后的眼神骤然变冷,“嫉妒哥哥的才华,嫉妒哥哥的军功,更嫉妒……哥哥得到了哀家的心。”
石室里静得可怕。只有火把燃烧的噼啪声,和太后压抑的呼吸声。
“哀家与哥哥,从小一起长大。”太后继续说,声音飘忽,像是陷入了回忆,“他是天底下最好的哥哥,也是天底下最好的男人。十五岁那年,我们私定终身。父亲知道了,大怒,要把哀家送进宫。哥哥去求先帝——那时先帝还是太子,他们情同手足。先帝答应了,说会帮我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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