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眼泪越流越多,声音也越来越抖:“他知道我是谁,知道我在查他,可他……还是对我好。带我逛夜市,教我品茶,给我讲他妹妹的故事……他说他活着的唯一目的就是报仇,等报了仇,他就去陪妹妹。我……我心疼他,我想救他……”
所以她假死,转入暗处,一方面是为了执行先帝的密旨,另一方面……也许是为了韩谨?为了帮他脱离太后的掌控?
“可是他还是死了。”晚棠的声音骤然冷了下来,像结了冰,“死在太后的密室里,死在我面前。而我……”她的手按在小腹上,“我有了他的孩子。讽刺吗?清辞,你说,这是不是老天爷给我开的玩笑?”
沈清辞说不出话来。她看着晚棠,看着这个骄傲了一辈子的女子,此刻脆弱得像一片随时会碎的琉璃。她想起韩谨临死前那个释然的笑容,想起他说“玉儿,哥哥来陪你了”。
原来,他不是一个人走的。他留下了血脉,留在了他最不该留下的人身上。
“晚棠,”陈文秀忽然开口,声音很轻,“这个孩子……你打算怎么办?”
晚棠睁开眼,眼神迷茫:“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她看向沈清辞,“清辞,你告诉我,我该怎么办?”
沈清辞握紧她的手,却发现自己也在颤抖。该怎么办?留下这个孩子?可这是韩谨的孩子——韩谨是太后的同党,是谋逆者,他的孩子,生下来就是罪孽。打掉?可那是一条生命,是晚棠和韩谨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联系。
“皇上……知道了吗?”她问。
晚棠摇头:“我没告诉他。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告诉他。”她苦笑,“告诉他,他最信任的将军,怀了他最痛恨的叛徒的孩子?”
殿外忽然传来脚步声。紧接着,殿门被推开,萧启坐着轮椅,被龙七推了进来。
他显然听到了最后那句话,脸色阴沉得像暴雨前的天空。
“都退下。”他说,声音不大,但不容置疑。
陈文秀和龙七对视一眼,躬身退了出去,轻轻带上了殿门。
殿内只剩下三人。烛火跳跃,将三个人的影子投在墙上,像一出荒诞的皮影戏。
萧启转动轮椅,来到床边,看着晚棠,看了很久,才缓缓开口:“孩子……是韩谨的?”
晚棠闭上眼睛,点了点头。
萧启的手指攥紧了轮椅扶手,指节发白。但他没有说话,只是沉默着,沉默得让人心慌。
“皇上,”沈清辞轻声说,“晚棠她……”
“朕知道。”萧启打断她,声音很平静,但平静底下是压抑的惊涛骇浪,“朕不怪她。要怪,只怪造化弄人。”
他看向晚棠,眼神复杂:“晚棠,朕问你:你想要这个孩子吗?”
晚棠睁开眼睛,泪水模糊了视线:“臣……不知道。”
“那朕换个问法。”萧启说,“如果朕让你留下这个孩子,但对外宣称,孩子是朕的——你愿意吗?”
沈清辞和晚棠都愣住了。
“皇上……”沈清辞的声音发颤,“您说什么?”
“朕说,”萧启一字一顿,“对外宣称,孩子是朕的。这样,孩子可以名正言顺地出生,晚棠的名节得以保全,韩谨的罪孽……也不会延续到下一代。”
“可是……”晚棠挣扎着坐起来,“这样对您不公平!而且……而且清辞她……”
她看向沈清辞,眼神里满是愧疚。
沈清辞的脑子乱成一团。萧启要认下这个孩子?认下韩谨的孩子?为什么?只是为了保全晚棠?还是……
她忽然明白了。萧启是在还债——还他对晚棠的愧疚,还他对韩谨的亏欠(毕竟韩谨救了金陵),也是在还……他对那个秘密的恐惧。
如果他认下这个孩子,那么以后就算有人质疑他的身世,他也可以用“朕有子嗣”来反驳。而这个孩子,流淌着前朝皇室(韩谨是太后侄子,太后有前朝血统)和慕容家(晚棠是镇国公之女)的血脉,某种意义上,比他自己更“正统”。
好深的心机。好重的算计。
但沈清辞看着萧启苍白的脸,看着他眼中的疲惫和决绝,忽然心软了。这个男人,被命运推到这个位置,被真相折磨,被责任压垮,却还在尽力为所有人安排出路——哪怕那个出路,要以牺牲他自己的名誉和幸福为代价。
“皇上,”她听到自己的声音,很轻,但很清晰,“臣女……同意。”
萧启和晚棠都看向她,眼神里满是震惊。
“清辞……”晚棠的眼泪又涌了出来,“你……你不必……”
“不是不必,是应该。”沈清辞走到萧启身边,握住他的手,看向晚棠,“晚棠,你是我的朋友,是救过我的命、救过这座城的人。你的孩子,就是我的孩子。皇上愿意认他,我也愿意认他。从今往后,他就是大胤的皇子,是我们的孩子。”
她说得很平静,但每一个字都像钉子,钉进了三个人的心里。
晚棠的哭声终于压抑不住,她扑进沈清辞怀里,像个孩子一样嚎啕大哭。沈清辞抱着她,轻轻拍着她的背,眼泪也掉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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