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他这心里头，始终憋着一股劲儿。
修行到了他这个地步，元婴境后期，已经卡了整整十七年。十七年啊，对一个修士来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可对于一个曾经被誉为“青玄门百年来最有望突破化神的天才”的人来说，这十七年简直是一种煎熬。
他试过无数种方法。
闭关苦修，吃了三年的辟谷丹，差点把自己闷出心魔。
游历天下，走了大半个修真界，见识了无数奇景异事，修为纹丝不动。
请教前辈，青玄门的太上长老都拉下脸去求教了，得到的答案无非是“机缘未到”“心境不足”之类的套话。
到后来，云游子都快要放弃了。
他甚至开始怀疑，自己这辈子是不是就只能停在元婴境后期了。化神境那道门槛，对他来说，或许永远都跨不过去了。
直到他遇到了张卫东。
云游子坐在石凳上，忍不住又偷偷看了一眼窗边的身影。
这个年轻人，到底是什么来头？明明看起来修为平平，可随手一挥就能让苏月的病根消散，随口一句话就能让他心境松动。
这种手段，别说青玄门的长老了，就算是那位闭关多年的太上老祖，恐怕也做不到吧？
云游子正胡思乱想着，忽然听见张卫东开口了。
“外面凉，进来吧。”
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地传进云游子耳朵里。
云游子一愣，连忙起身，快步走进屋内。
张卫东已经在椅子上坐下了，手里端着杯茶，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那目光不算锐利，却仿佛能看穿一切。云游子被看得有些不自在，站在那儿，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
“坐。”张卫东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云游子犹豫了一下，小心翼翼地坐下了，只坐了半边屁股，身体绷得紧紧的。
张卫东看着他的样子，忍不住笑了。
“你这么紧张干什么？我又不会吃了你。”
云游子挤出一个笑容：“主人说笑了，属下只是……”
“只是什么？”张卫东打断他，“只是心里头还憋着一股劲儿，觉得修行就该苦哈哈地熬着，一天不修炼就浑身难受？”
云游子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又咽了回去。
因为张卫东说的，确实是他现在的状态。
这十七年来，他几乎无时无刻不在想着突破的事。吃饭想，睡觉想，走路想，打坐想，想得都快魔怔了。
他总觉得，只要自己再努力一点，再坚持一下，那道门槛就能跨过去。
可事实是，他越努力，那道门槛反而越高。到后来，他甚至感觉自己在倒退，原本稳固的修为都有些松动了。
张卫东放下茶杯，身体往后一靠，找了个舒服的姿势。
“云游子，你修行多少年了？”
云游子想了想：“回主人，属下六岁入道，至今已有四百三十七年。”
“四百三十七年。”张卫东重复了一遍，语气很平淡，“这么长的时间，你都在干什么？”
“修行。”云游子毫不犹豫地回答。
“一直都在修行？”
“一直都在修行。”
张卫东笑了，笑容里带着几分无奈。
“那你有没有想过，你之所以一直突破不了，就是因为你在修行上花的时间太多了？”
云游子愣住了。
这是什么道理？
花在修行上的时间太多，所以突破不了？
他活了四百多年，还从没听说过这种说法。修行不就是要勤修苦练，日积月累吗？不花时间，怎么提升修为？不花时间，怎么感悟天道？
云游子觉得自己的脑子有点转不过来了。
张卫东看出了他的困惑，也不急，端起茶杯慢慢喝了一口。
“我问你，你最后一次放下所有修行的事，什么都不想，单纯地看看风景，是什么时候？”
云游子仔细回想了一下，脸色渐渐变得有些难看。
他想不起来了。
真的想不起来了。
最近这几十年，他满脑子都是修行的事，哪还有心思去看什么风景？就算偶尔路过什么名山大川，他心里想的也是这里灵气浓度怎么样，适不适合打坐修炼。
“想不起来了？”张卫东替他说出了答案。
云游子艰难地点了点头。
“那你最后一次和朋友喝酒聊天，不问修行，不论大道，只谈风月，是什么时候？”
云游子的脸色更难看了。
没有。
一次都没有。
他活了四百三十七年，结交过不少人，可每一次见面，聊的都是修行的事。谁的功法更精妙，谁的境界更高深，谁又得到了什么机缘。
好像除了这些，他就找不到别的话题了。
“看来也没有。”张卫东轻轻叹了口气，“云游子，你把修行这条路，走得太窄了。”
云游子抬起头，眼神有些茫然。
“修行之路，讲究的是心境圆融，道法自然。你现在这个样子，满脑子都是突破突破再突破，心境早就绷成一根弦了，绷得这么紧，你让那道门槛怎么为你敞开？”
张卫东的声音不急不缓，却字字敲在云游子心坎上。
“你以为修行就是一味地苦修？错了。修行就像弓弦，太松了射不出箭，太紧了会断掉。你得找到那个刚刚好的度，该紧的时候紧，该松的时候松。”
“你现在的状态，就是弦绷得太紧了。再这么下去，别说突破了，心境迟早要出问题。”
云游子的身体猛地一震。
他想起了这十几年来自己的状态。
越来越焦躁，越来越急迫，越来越容不下任何打扰。有时候门下弟子来请教问题，他都会觉得不耐烦，觉得这是在浪费他的时间。
他甚至已经很久没有好好睡过一觉了。
每天晚上都在打坐修炼，生怕浪费了一点时间。
可结果呢？
修为纹丝不动，心境却越来越乱。
云游子忽然觉得后背一阵发凉。
如果不是张卫东今天点醒他，他还不知道要在这个死胡同里走多久。也许再过几年，他真的会走火入魔，到时候别说突破了，能保住现在的修为就不错了。
“主人……”云游子的声音有些发颤，“属下明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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