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身后的死忠们跟着鼓噪起来:
“对!抓住妖女,献给山神谢罪!”
“说不定山神息怒了,咱们就有救了!”
“李家世代守护村子,你们这是忘恩负义!”
两派人马在祠堂前对峙,气氛剑拔弩张。一方是质疑与悲愤,另一方是顽固的忠诚与转移矛盾的嘶吼。争吵、推搡、恶毒的咒骂开始爆发,沉闷的绝望被点燃成激烈的冲突火苗。
而更多的村民,则瑟缩在自家残破的门窗后,或躲在远处的断垣残壁间,麻木地看着这一切。他们太累了,太痛了,对生的渴望与对死的恐惧同样强烈,却又同样无力。他们不知道谁对谁错,或许两者皆错,或许这世界本就该是如此绝望。他们像风中飘零的落叶,在两边激烈对撞的气流中茫然打转,不知该落向何方。
山洞内,陈芸如同雕塑般静坐的身躯,微不可察地震动了一下。
并非因为遥远村庄传来的争吵意念——那些嘈杂的恶意、恐惧与偏执,对她而言已如同隔岸喧嚣。
而是因为,一直被她小心环抱在怀中,靠在她肩头,以自身精血和温和本源之力延续生机的阿禾,那冰冷的手指,极其轻微地动了一下。
紧接着,他浓密却无力垂落的睫毛,如同蝶翼般,颤了颤。
陈芸几乎屏住了呼吸,立刻收敛所有外放的心神与力量,全部注意力都凝聚在怀中之人身上。
阿禾的眼皮,极其缓慢、极其艰难地,掀开了一条缝隙。
露出的瞳孔,涣散而无神,蒙着一层灰白的翳,仿佛隔着一层厚重的毛玻璃在看世界。他显然没有恢复意识,只是身体在深度昏迷与濒死边缘的一种无意识挣扎,或是被陈芸持续输送的、带着她生命印记的能量所引动的一点本能反应。
他的目光毫无焦点地游移了片刻,最终,似乎被近在咫尺的、陈芸苍白而专注的面容所吸引,极其缓慢地、定格在她的脸上。
那涣散的瞳孔里,映出陈芸的影子。依旧是那张他熟悉又陌生的脸,但似乎有什么地方不同了。轮廓更显锋利,肤色是一种不见血色的冷白,眼神……那眼神深不见底,如同冻结的寒潭,再也不见曾经的惊惶、柔软或愤怒,只有一片近乎非人的平静与……漠然?
阿禾的嘴唇微微翕动,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有喉结极其困难地滚动了一下。
但他的眼睛,那双即便涣散灰败、却依旧残存着阿禾本质清澈的眼睛里,极其清晰地,浮现出一种情绪——不是获救的喜悦,不是痛苦的呻吟,甚至不是对自身处境的恐惧。
而是担忧。
深深的、纯粹的、几乎要化为实质的担忧。目光如同无形的指尖,轻轻拂过陈芸冰冷的脸颊,试图抚平那看不见的、却深刻改变了她内在的裂痕与冰霜。仿佛在无声地询问:“你……怎么了?你还好吗?”
这眼神,像一道毫无预兆、却精准无比的暖流,又像一根烧红的细针,猝不及防地刺入了陈芸那被层层冰冷力量与漠然心绪包裹的、最深处的心核。
“嘶——”
陈芸猛地吸了一口冷气,心脏像是被那只无形的手狠狠攥紧,又酸又痛,几乎让她瞬间失态。那冰冷的外壳在这纯粹担忧的注视下,发出不堪重负的细微龟裂声。
她下意识地、近乎慌乱地,想要调动力量去安抚阿禾,让他不要“看”,不要“担心”。但指尖触及他脸颊的冰冷温度时,动作却僵住了。
她怔怔地回望着阿禾那渐渐失去焦点、重新被昏迷的黑暗吞没的眼眸,感受着那短暂苏醒留下的、滚烫的余韵在胸膛里灼烧。
痛。
如此清晰而陌生的人性之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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