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和二年,三月初三,上巳节。
平津王府后园的桃花开得正盛,粉云似的压满枝头。
裴若舒扶着豆蔻的手,在桃林里慢慢走。
孕肚已高高隆起,算算日子,再有两个月就该生了。
阳光透过花枝洒在她脸上,暖融融的,驱散了连日的春寒。
“小姐慢些,”豆蔻小心翼翼地搀着她,“昨儿夜里还咳呢,今儿就出来走,仔细着凉。”
“躺久了骨头酸,走几步不妨事。”裴若舒停下,仰头看一株开得特别好的桃树。
花瓣被风一吹,簌簌落下,有几片沾在她肩头,粉的,像胭脂。
她伸手想去拂,腹中忽然一阵剧痛,像有什么狠狠踢了一脚,痛得她闷哼一声,弯下腰去。
“小姐!”豆蔻吓得脸都白了。
痛感来得快,去得也快。
裴若舒缓过气,直起身,手抚在腹侧,那里还在一跳一跳地动。
是孩子在踢她。
这几日胎动格外频繁,有时半夜都能被踢醒。
龙婆说,是孩子健壮,是好事。
可不知怎的,她心里总有些不安。
像有什么东西悬在头顶,摇摇欲坠。
“回屋吧。”她轻声说。
主院里,晏寒征刚从宫中回来,正对着一封密信出神。
信是玄影从江南送回的,只有寥寥数语:“安国公旧部异动,似与漕运有关。三殿下门人频现码头。”
他盯着“漕运”二字,眼神渐冷。父皇将江南盐税案交给户部,宇文珏便趁机把手伸进了漕运。漕运是南北命脉,若被宇文珏掌控。
“王爷。”裴若舒的声音在门口响起。
晏寒征立刻将信收起,起身迎上去,扶她在榻上坐下:“怎么出去了?脸色不太好。”
“方才在园子里,孩子踢得厉害。”裴若舒靠在他肩上,闭着眼,“王爷,我这几日心里总不踏实,像是要出什么事。”
晏寒征握紧她的手:“别瞎想。有我在,你和孩子都不会有事。”
“不是瞎想。”裴若舒睁开眼,看着他,“叶清菡死前见过三殿下,给了他一些东西。那些东西……怕是迟早要派上用场。”
“你是说安国公的账本?”
“不止。”裴若舒摇头,“叶清菡在裴府那些年,知道的远不止安国公的事。我父亲……我父亲当年在户部时,有些旧账。”她顿了顿,声音低下去,“我隐约记得,叶清菡曾偷偷翻过父亲的书房。”
晏寒征心头一紧。裴承安在户部多年,经手的账目无数,若真有什么把柄落在叶清菡手里,又被宇文珏拿到。
“王爷不必慌,”裴若舒握住他的手,指尖冰凉却稳,“我父亲为人谨慎,纵有疏漏,也必已抹平。只是三殿下若真拿这个做文章,难免要牵连裴家旧人。我虽与父亲断了来往,可那些叔伯。”
她没说完,但晏寒征懂。
朝堂之上,牵一发而动全身。
宇文珏若真用裴家旧账攻讦,即便伤不到他们,也能让朝中与裴家有旧的官员人人自危,倒向他那边。
“放心,”晏寒征将她揽进怀里,“我会让玄影盯着。至于裴家旧人能保的,我会保。”
裴若舒靠在他胸前,听着他沉稳的心跳,渐渐平静下来。
窗外的桃花开得热烈,可她的心,却像浸在冰水里。
是夜,骤雨忽至。
豆大的雨点砸在琉璃瓦上,噼啪作响,像千军万马在屋顶奔腾。
裴若舒被雷声惊醒,心口突突直跳,浑身冷汗涔涔。
她坐起身,抚着肚子,孩子也在动,一下,两下,踢得很急。
“小姐,怎么了?”守夜的豆蔻急忙掌灯。
“心里慌。”裴若舒喘着气,“去请龙婆来。”
龙婆来得很快,诊过脉,眉头紧锁:“脉象浮急,胎气大动。王妃近日可受过惊吓?”
裴若舒摇头。她这几日连院门都少出,何来惊吓?
“那便是心绪不宁,惊了胎神。”龙婆取出银针,在裴若舒手上几处穴位扎下,“老身先替您稳一稳。只是这心病还需心药医,王妃须得放宽心,否则……”
她没说完,但意思明白。裴若舒闭上眼,强迫自己深呼吸。
可一闭眼,眼前就闪过叶清菡临死前那张癫狂的脸,闪过父亲枯槁的尸身,闪过安国公那双深不见底的眼。
忽然,腹中又是一阵剧痛。
这次比白天更甚,像有只手在腹中撕扯。
她惨叫一声,蜷起身子,冷汗瞬间湿透了中衣。
“小姐!”豆蔻哭喊。
龙婆脸色大变,急声道:“快!去请孙太医!王妃怕是要早产!”
风雨交加,平津王府灯火通明。
产房里,裴若舒的呻吟一声高过一声,混着雷声雨声,凄厉得让人心颤。
晏寒征被拦在门外,拳头捏得死紧,指甲陷进掌心,渗出血来。
孙太医和龙婆在里面忙碌,稳婆的催促声、器具碰撞声、还有裴若舒压抑的痛呼,每一声都像刀子在剐他的心。
“王爷!”玄影浑身湿透地冲进来,压低声音,“宫里出事了!安国公连夜进宫,呈上一本账册,说是裴太保生前留下的,记录着户部二十年亏空,涉及王爷岳家旧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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