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他从来没想过停下。
等到城堡的吊桥终于出现在眼前时,江屿紧绷的那根弦骤然一松,再也撑不住,眼前一黑,直直栽倒在吊桥前,彻底失去了意识。
再醒过来时,江屿发现自己躺在一张硬邦邦的木床上,身上的伤口被重新清理包扎过,屋子里燃着壁炉,暖烘烘的热气驱散了他骨子里的寒意。
床边坐着一个头发花白的老人,脸上刻满了风霜留下的皱纹,一只眼睛瞎了,留下一道从眉骨延伸到下颌的狰狞疤痕,可剩下的那只眼睛里,没有凶狠,只有历经世事的平和。
他手里拿着一杯温热的麦酒,见江屿醒了,便把杯子递了过来。
“醒了?命倒是硬。”老人的声音沙哑得像被砂纸磨过,“吊桥前的守卫发现了你,还以为是个死人,没想到还有口气。”
江屿接过杯子,干裂的嘴唇碰到温热的液体,才终于找回了一点活着的实感。
他哑着嗓子道了谢,才知道这位老人是这座城堡的主人,人们都叫他老爵士。
老爵士年轻时是赫赫有名的骑士,如今年纪大了,便守着这座边境小城堡,护着领地里的百姓,在乱世里求一份安稳。
“全军覆没,就你一个活下来了?”老爵士问。
江屿点了点头,喉咙发紧,说不出话。
那场血战的画面在脑海里翻涌,同袍临死前的嘶吼,战马的悲鸣,漫天飞溅的鲜血,像针一样扎着他的神经。
老爵士叹了口气,没再多问。
乱世里,这样的生离死别太多了,多到早已让人麻木。“伤好之前,就留在这吧。城堡里,不缺一口吃的。”
就这样,江屿在这座城堡里留了下来。
养伤的日子里,他很少说话。
每天除了按时换药,就是坐在窗边,看着外面的训练场,看着城堡里的人来来往往。
老爵士的城堡不大,守兵不过百人,领地里的百姓也只有几千人,在这个战火纷飞的年代,就像风雨里的一叶扁舟。
可这里的人,都在认真地活着。
厨房的老妇人会给他端来热乎的浓汤,絮絮叨叨地让他多吃点,好快点好起来;马厩里的马夫,会跟他讲荒原上的趣事,讲城堡周边的风土人情;巡逻的守卫,会笑着跟他打招呼,问他战场上的事。这些细碎的温暖,一点点熨帖了他从尸山血海里带出来的寒意。
等身上的伤好了大半,江屿就开始主动帮城堡里干活。
他帮马夫喂马,帮守卫巡逻,帮着修缮城堡破损的城墙,什么脏活累活都干,从不多言,也从不抱怨。
他的伤还没好全,可干起活来从不含糊,练剑的时候更是拼了命,天不亮就到训练场,直到月上中天,才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去。
老爵士把这一切都看在眼里。
他见过太多从战场上退下来的败兵,要么一蹶不振,要么戾气满身,可江屿不一样。
他的眼里有经历过生死的沉静,也有藏不住的韧劲,像一块被烈火淬炼过的精铁,只是暂时蒙了尘。
后来,江屿的伤彻底痊愈,老爵士便正式把他留了下来,让他做了城堡的守卫队长,领着一队士兵,负责城堡的巡防。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过去。
春去秋来,寒来暑往,城堡里的日子平淡又安稳,可江屿心里清楚,这份安稳只是暂时的。
林安溪说的血与火的洗礼,从来都不是一场败仗就结束的,这一切,才刚刚开始。
他依旧每天练剑,把自己的武艺打磨得越发精湛;他跟着老爵士学习领地的治理,学习如何排兵布阵,如何在乱世里守住这一方小小的天地;他会在深夜里,站在城堡的墙垛上,看着漫天星辰,心里一遍遍念着林安溪的名字。
安溪,你在哪?我还要走多久,才能回到你身边?
安稳的日子,只持续了短短一年。
秋末的时候,战火还是烧到了这座边境城堡。
邻近的几个领主联合起来,想要吞并老爵士的领地,数千敌军浩浩荡荡而来,黑压压的大军把城堡围了个水泄不通,旌旗遮天蔽日,战鼓的声响震得地面都在发颤。
城堡里,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满打满算,城堡里能拿起武器的人,也不过三百人,而城外的敌军,是他们的十倍还多。
老爵士站在城墙上,拍了拍江屿的肩膀,那只独眼里满是破釜沉舟的坚定:“这座城堡,我守了一辈子,死,也要死在这里。”
江屿握紧了手里的剑,剑刃冰冷,却压不住他胸腔里翻涌的热血。他点了点头:“我陪您一起守。”
这场守城战,打了整整三天三夜。
那是江屿经历过的,最惨烈的一场战斗。
敌军像潮水一样,一波接一波地往城墙上冲,云梯架满了整面城墙,滚石和热油泼下去,就是一片撕心裂肺的惨叫。
箭雨像蝗虫一样遮天蔽日,耳边全是兵器碰撞的脆响、临死前的嘶吼、还有城墙被撞得轰隆作响的声音。
江屿一直守在城墙最危险的地方。
他手里的剑砍卷了刃,就换一把再砍;身上添了无数道伤口,血浸透了铠甲,他也像感觉不到疼一样,依旧挡在最前面。
他知道,自己退一步,身后的老爵士,还有城堡里的百姓,就都要陷入万劫不复的境地。
第一天,城墙守住了,可城堡里的守兵,折损了近三分之一。
第二天,敌军的进攻更猛了,甚至有小队敌军冲上了城墙,是江屿带着人,拼死把他们砍了下去,硬生生把缺口堵上了。
那一战,他胳膊上中了一刀,深可见骨,可他只是草草包扎了一下,就又提着剑冲了上去。
夜里没有战事的时候,所有人都累得瘫在城墙上,靠着墙垛就能睡着。
江屿却不敢合眼,他带着剩下的人,修补破损的城墙,清点剩下的滚石和箭支,给受伤的士兵包扎伤口。
深秋的夜里很冷,他身上的血和汗混在一起,风一吹,冷得刺骨,可他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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