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沉默了几秒，点了点头，轻声说了一句：“好。”
从那天起，两个人成了乱世里，最懂彼此的朋友。
她会陪着他处理政务，在他为了民生的事发愁时，给他提一些很实用的建议；她会在他因为战事烦躁时，安安静静地陪在他身边，给他泡一壶茶，不说多余的话，却能让他焦躁的心慢慢平静下来；他会在她累了的时候，让她放下手里的活，好好休息；会在她被不懂事的小兵刁难时，冷着脸替她解围；会在冬日里，让人给她的住处送去炭火，怕她冻着。
城堡里的人都看在眼里，却没人多说什么。
他们都懂，领主大人心里装着那个远方的人，而林溪姑娘，只是陪在领主大人身边的知己。
在这个朝不保夕的乱世里，能有这样一个懂彼此的人，太难得了。
这样相伴的日子，过了三年。
三年后的夏天，周边的几个领主联合了起来，集结了上万大军，再次大举进攻。
这一次，他们来势汹汹，誓要拿下这座边境城堡，踏平江屿的领地。
敌众我寡，形势比三年前那场守城战还要凶险。
江屿没有退缩。他安排好了城堡里的防守，把后勤和伤员安置的事，全都交给了林溪，自己则亲自带着精锐的骑兵，出城迎战。
“守好城堡，等我回来。”出征前，江屿看着林溪，对她说。
林溪点了点头，眼里满是担忧，却还是用力挤出一个笑容：“你放心，城堡里有我。你一定要平安回来。”
江屿翻身上马，提着剑，带着大军，迎着朝阳奔赴战场。
那场战斗，打得异常惨烈。
敌军的数量是他们的数倍，一波接一波地冲上来，像是永远都杀不完。
江屿身先士卒，冲在队伍的最前面，他手里的长剑挥出，每一剑下去，都带着血光。
他杀红了眼，身边的亲兵一个个倒下，他的身上也添了无数道伤口，可他依旧没有后退半步。
他退了，身后的城堡和百姓，就完了。
战斗从清晨打到日暮，江屿带着人，硬生生杀退了敌人一次又一次的进攻。
可敌军的增援源源不断，就在他带着人冲锋的时候，一支冷箭从暗处射来，正中他的胸口。
紧接着，敌军的长刀砍在了他的腰腹上，深可见骨的伤口，鲜血瞬间喷涌而出。
“领主大人！”
亲兵们疯了一样冲过来，护住了倒下的江屿，拼死杀出一条血路，把他抬回了城堡。
江屿被抬回来的时候，已经奄奄一息。
他浑身是血，脸色白得像纸，呼吸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整个人陷在昏迷里，时不时因为剧痛而痉挛一下。
城堡里瞬间乱了套。
领主重伤昏迷，敌军还在城外虎视眈眈，所有人都慌了神。
是林溪第一个稳住了局面。
她强忍着心里的恐慌和心疼，先是安排医官全力救治江屿，然后又召集了剩下的将领，安排好守城的事宜，安抚士兵和百姓的情绪，又组织人手筹备粮草和药品，照顾前线送回来的伤员。
平日里那个温柔安静的姑娘，在这一刻，爆发出了惊人的镇定和力量。
把所有事都安排妥当之后，她就守在了江屿的床边，一步都不肯离开。
医官给江屿处理了伤口，取出了箭头，可他失血过多，又感染了高热，一直昏迷不醒，情况危在旦夕。
林溪守在床边，日夜不离。
他高热不退，她就用冷水浸湿了布巾，一遍遍给他擦身降温；他喝不进去药，她就用小勺，一勺一勺，小心翼翼地喂到他嘴里；他因为伤口疼而皱紧眉头，她就坐在床边，轻声地跟他说话，让他撑下去。
三天三夜，她几乎没有合过眼。
眼睛熬得通红，布满了血丝，嗓子也哑得不成样子，手因为一直熬药、换药，被烫出了好几个水泡，可她像是完全感觉不到疼一样，所有的心思，都放在了昏迷的江屿身上。
她怕，怕他就这么醒不过来了。
第三天的傍晚，夕阳透过窗户照进来，落在江屿的脸上。
他的睫毛动了动，终于缓缓地睁开了眼睛。
视线从模糊到清晰，他第一眼看到的，就是守在床边的林溪。
她的眼睛红肿得像核桃，眼下是浓重的乌青，脸色也很憔悴，显然是哭了很久，也熬了很久。
“你醒了？”看到他睁开眼，林溪的声音瞬间就哑了，眼泪一下子就涌了上来，却又怕掉在他身上，连忙抬手擦掉。
江屿看着她，虚弱地点了点头，喉咙干得厉害，费了很大的劲，才说出三个字：“谢谢你。”
林溪用力摇了摇头，眼泪还是忍不住掉了下来：“不用谢，你能醒过来就好。”
江屿看着她，看着她眼里的后怕和心疼，心里涌起一阵复杂的情绪。他轻声说：“林溪，你知道吗，你真的很像她。不管是眉眼，还是很多时候的样子，都像。”
林溪的动作顿了一下，抬眼看着他，声音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颤抖：“像……您心里一直念着的那个人吗？”
“嗯。”
林溪沉默了几秒，指尖微微蜷缩，她看着江屿的眼睛，鼓起勇气，轻声问了一句：“那我……能代替她吗？”
她问出这句话的时候，心脏跳得飞快，眼里带着期待，也带着害怕。
她陪在他身边三年，看着他的坚韧，看着他的温柔，看着他心里的执念，早就动了心。
她知道他心里有人，可她还是忍不住，想问这么一句。
江屿看着她，缓缓地摇了摇头，语气很轻，却异常坚定：“不能。林溪，你是你，她是她。谁也代替不了谁。”
他从来没有把她当成过替身。
他珍惜和林溪的相遇，珍惜这份乱世里的知己情谊，可他心里的位置，永远只属于林安溪一个人。
他不能骗她，更不能辜负她。
林溪的眼眶瞬间就红了，酸涩的情绪涌上来，她低下头，掩饰住眼里的失落，轻声说：“我知道。我只是……随口问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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