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那张脸，清冷，精致，眉眼间的轮廓，像极了他刻在骨子里、日思夜想的那个人。
林安溪。
那一瞬间，江屿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手紧紧攥住，跳得快要冲破胸膛。
他往前走了两步，声音都在发颤：“安溪？”
女人抬起头，看向他，眼里满是陌生和疑惑。
她的眼睛是浅棕色的，像盛着暖阳的琥珀，和林安溪那双清冷的桃花眼，完全不一样。
她身上的气息，也是完完全全的人类的气息，温和，柔软，没有半分他熟悉的感觉。
江屿猛地回过神，脚步顿住了。
不是她。
心里翻涌的狂喜，瞬间落了空，只剩下巨大的失落。
他站在原地，看着眼前的女人，指尖微微收紧，心里五味杂陈。
女人对着他微微躬身，行了个礼，声音很轻，却很清晰：“领主大人。请问，城堡里需要帮手吗？我什么都能做。”
江屿定了定神，压下心里的波澜，开口问道：“你会什么？”
“会做饭，会缝补，会照顾伤员，也认得几个字。”她抬眼看着他，眼神很干净，带着一点忐忑，却没有半分卑微，“粗活细活，我都能做，什么都会一点。只要给我一口饭吃，一个住的地方就行。”
江屿看着她，看着那张和林安溪有七分相似的脸，沉默了几秒，又问：“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林溪。”
林溪。
连名字，都这么像。
江屿的心里又是一阵刺痛，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已经恢复了平日里的沉静。
“好。你留下吧。去后厨那边报备，他们会给你安排住处和活计。”
“谢谢领主大人。”林溪对着他又鞠了一躬，眼里露出了一点笑意，像春日里化开的冰雪，很好看。
就这样，林溪在城堡里住了下来。
她确实像她说的那样，什么都会一点，而且什么都做得很好。
她做的饭菜，总是比别人做的更合口味，哪怕是最简单的粗粮，也能做得香气扑鼻；她缝补的衣物和铠甲，针脚细密又结实，士兵们都愿意找她缝补；城堡里的伤兵，她照顾得更是耐心细致，换药的时候动作轻柔，还会轻声安慰那些疼得睡不着的士兵，比医馆里的学徒还要细心。
城堡里的人，都很喜欢这个温柔又勤快的姑娘。大家提起她，都是满口的称赞。
江屿也喜欢她。
但不是男女之间的那种爱慕。
而是每次看到她，就像看到了一个熟悉的人，心里那片因为常年征战和孤独而变得坚硬的地方，会变得柔软一点。
他从来没有因为她长得像林安溪，就对她有什么逾矩的要求，也从来没有把她当成谁的替身。
他只是看着她在城堡里忙前忙后，看着她温柔地笑着跟别人说话，心里会觉得，这座冰冷的、充满了血腥味的城堡，好像多了一点烟火气，多了一点暖意。
林溪也很懂分寸。
她从来不会贸然打扰他，却总能在他最需要的时候，送上恰到好处的温柔。
他处理政务到深夜，书房的灯还亮着，她会悄无声息地走进来，放下一杯温热的热茶，再悄无声息地退出去，不打扰他半分；他巡夜回来，身上带着夜里的寒气，厨房里总会留着一碗热乎的浓汤，是她特意温在火上的；他练剑或者出征受了伤，她会拿着药箱过来，细心地给他包扎伤口，动作轻柔，生怕弄疼了他，却也从不多问一句；他站在塔楼上发呆，一站就是半天，她就算路过，也只会放轻脚步，悄悄走开，从来不打扰他的思念。
城堡里的人都说，自从林溪来了之后，领主大人变了很多。
以前的领主大人，总是冷着一张脸，浑身都是生人勿近的戾气，让人不敢靠近。
可现在，他身上的寒气淡了很多，偶尔也会笑一笑，不再像以前那样，总是一个人把所有事都扛在肩上。
有一次，江屿又一个人站在塔楼上，看着远方的天际线发呆。
那天的夕阳很美，把天边的云都染成了橘红色，风里带着暮春的花草香气。
林溪端着一杯热茶走了上来，轻轻放在他身边的石台上。
江屿没有回头，他知道是她。
这些日子，只有她会这样，安安静静地来，不吵不闹。
“领主大人，您为什么总是一个人站在这里？”林溪轻声问，语气里带着小心翼翼的好奇。
江屿看着远方被夕阳染红的荒原，声音很轻，却带着化不开的思念：“在想一个人。”
“是对您来说，很重要的人吗？”
“嗯。”江屿点了点头，“是我这辈子，最重要的人。”
林溪沉默了几秒，风卷起她的发梢，她的声音很轻：“那她一定很幸福。能被您这样放在心里念着。”
江屿摇了摇头，嘴角露出一抹苦涩的笑：“她不在我身边。”
林溪愣住了，眼里闪过一丝慌乱，连忙道歉：“对不起，我不该问的……”
“没事。”江屿转过头，看着她，语气很平和，“我相信，她会回来的。我也一定会回去见她的。”
林溪看着他的眼睛。
那双经历了无数血与火的眼睛，平日里总是冷硬的，可此刻，里面盛满了温柔和坚定，那是一种不管过多久，不管隔多远，都不会改变的执念。
她的心里，忽然泛起一阵密密麻麻的疼，还有说不清道不明的理解。
她也是在乱世里流离失所的人，见过太多的生离死别，也懂那种心里装着一个人，独自撑着往前走的孤独。
她沉默了几秒，抬起头，看着江屿，眼里带着认真：“那……在她回来之前，让我替她照顾您吧。”
江屿愣住了，转头看着她。
林溪像是怕他误会，连忙又补充了一句，脸上带着一点微红：“不是那种照顾。就是……像朋友那样。您不用总是一个人扛着所有事，有个人说说话，总是好的。”
江屿看着她眼里的真诚，看着那张和林安溪相似的脸，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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