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宴看着她,点了点头。
她没问,只是站在他身边,跟他一起看着周婶子抱着儿子哭。
看着王陈氏搂着儿子骂刘老歪,看着村里人七嘴八舌议论,看着天边一点点亮起来。
洗娘也挤过来了,看见二孬和栓子回来,眼泪又涌出来,蹲在地上捂着脸哭。
冯愣子从他娘身边挤过来,跑到栓子面前,扯着他的袖子:“栓子!你说给我带糖人的!糖人呢?”
栓子愣了一下,忽然想起什么,从怀里掏出一个被压扁了的糖人。
不知什么时候偷偷藏的,已经碎了,只剩个棍儿。
“没了……”
他委屈巴巴地说,“被坏人抢走了……就剩这个……”
冯愣子看着那根光秃秃的糖人棍儿,忽然咧嘴笑了:“没事,棍儿也行。”
两个孩子蹲在那儿,一个举着根光秃秃的糖人棍儿,一个认真地看着,好像那是什么了不起的宝贝。
大人们看着,又想哭又想笑。
人群里,有人忽然说:“刘老歪那畜生呢?抓着了没有?”
众人这才想起正主,纷纷问:“对啊,刘老歪呢?”
程宴摇头:“没追上。”
“人贩子说,他把孩子卖了就拿钱跑了,往南边去了。”
有人骂娘:“那狗日的跑得倒快!”
有人说:“他总有回来的一天!等他回来,非把他腿打断!”
谢里正拄着拐杖,沉声道:“从今天起,村里各家各户看紧自家孩子。”
“谁家孩子丢了,第一时间报我。”
“发现可疑人进村,直接绑了再说!”
众人纷纷应和。
谢里正是个明白人,他拍了拍程宴的肩膀:“程宴,辛苦了。”
“这两个孩子,是你赎回来的?”
程宴点头。
“花了多少银子?”
程宴沉默了一瞬:“四两。”
这两个字一出,人群里安静了一瞬。
四两银子!
在往年,四两银子够一个三口之家吃半年。
在如今这个年景,四两银子能买一百斤粮!
省着吃,够一家人熬两个月。
王老根脸上的感激僵住了。
他婆娘王陈氏搂着二孬,手慢慢松开,脸上表情复杂得很。
有感激,有羞愧,更多的是惶恐。
周老蔫更是直接愣住了,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他婆娘周婶子还在哭,哭着哭着,忽然反应过来,哭声一下子卡在喉咙里。
四两银子!一家一半,也得二两银子!
他家拿不出来……
谢里正看了他们一眼,又看向程宴:“这银子,是你垫的?”
程宴点头。
谢里正转向众人,声音不高,却足够清晰。
“程宴垫了四两银子,赎回了王二孬和周栓子。”
“这银子,不能让程宴出。”
“王老根,周老蔫,你们两家,把这四两银子凑出来,还给程宴。”
王老根低着头,没吭声。
周老蔫张了张嘴,终于发出声音:“里正……我……我拿不出那么多银子……”
王老根也抬起头,脸憋得通红:“我也拿不出……”
他忙不迭解释,“我家那口井,花了三两多,打的粮食全赔进去了……”
“如今缸里就剩几十斤粮,卖了也不值二两……”
周老蔫急了,指着王老根:“你家井花了钱,我家就没花?”
“我家那口井也花了一两多,打的粮食也全赔了!我拿什么还?”
“你拿不出我就拿得出?”
王老根也急了,“二孬是被你家栓子撺掇去的!”
“要不是你家栓子说想去,二孬能跟着走?”
“放你娘的屁!”
周老蔫跳起来,“是二孬先说的!他说镇上热闹,有糖人!”
“我家栓子才多大?他才五岁!他能懂什么?”
“五岁怎么了?五岁就不长脑子?二孬才七岁,他懂什么?”
两个大男人当着众人的面吵起来,脸红脖子粗,恨不得动手。
周婶子不哭了,抱着栓子站在旁边,脸色煞白。
王陈氏搂着二孬,嘴唇抖得厉害,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人群里有人看不下去了:“别吵了!吵有什么用?钱能吵出来?”
“就是!两个孩子都回来了,这是大喜事,吵什么吵?”
“不吵?那钱谁出?你出?”
“我出?关我什么事?”
人群又乱起来。
谢里正重重咳了一声,拐杖往地上一杵:“都给我闭嘴!”
众人安静下来。
谢里正看着王老根和周老蔫,脸色沉得能滴出水来:“你们两个,当着全村人的面,吵成这样,丢不丢人?”
王老根低下头,周老蔫也蔫了。
谢里正又看向程宴:“程宴,这四两银子,你先垫着。”
“王家和周家,暂时拿不出来,也不能逼死人。这样……”
他顿了顿,“从今天起,王老根和周老蔫,轮流去后山井边帮忙,每天两个时辰,没有工钱。什么时候把这四两银子的活抵完了,什么时候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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