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言骁随即也赶到了,蹲下来快速检查了一下苏大龙的瞳孔和脉搏,尽量让自己的声音显得镇定:
“还有意识。额头磕破了,可能有点脑震荡。先别搬他,避免二次伤害。等救护车。”
“山路救护车开不上来!”苏妙禾的眼泪已经掉下来了,“得抬下去!”
苏妙禾打着手电照着,看着父亲花白的头发上全是血渍,心像被人攥住了一样。
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同时在心里疯狂呼叫系统。
“统子!我爸怎么样?!”
【系统:紧急检测到苏大龙头皮裂伤(约3cm),轻度脑震荡,右腿小腿软组织挫伤。无颅内出血迹象,生命体征稳定。但……】
“但什么?!”
【系统:撞击可能对海马体区域造成二次损伤。他原本就在恢复的记忆,可能会倒退。具体程度需进一步观察。】
【备注:不是不可逆,但需要时间。】
苏妙禾攥紧拳头,指甲掐进掌心。
她把眼泪硬生生憋了回去,蹲下来,从父亲的肩膀摸到腰,再从腰摸到腿,动作又快又轻。
她在心里跟着系统的检测结果走了一遍,确认没有骨擦音、没有异常活动、没有她不敢碰的地方。
“能背。”她站起来,斩钉截铁地说。
“没有脊柱和四肢骨折,背上不会造成二次损伤。”
陆言骁双手按住她的肩膀,声音又低又急:“你确定?万一有内伤或者脊柱隐裂,背动会加重……后果……”
“我确定。”苏妙禾看着他的眼睛,目光没有躲闪。
“我妈以前是村里的卫生员,她教过我外伤判断。我刚才摸过了,骨性标志都对,没有错位和活动性疼痛。信我。”
她撒了谎。她判断的依据不是母亲教的,是系统给的数据。
可她说这话的时候,声音没有一丝颤抖,因为她知道数据不会骗人。
陆言骁盯着她看了两秒。
那双在谈判桌上能看穿一切的眼睛,此刻只看到了一个女儿对父亲的心急。
他松开手,弯下腰,轻松把苏大龙的双手搭在自己肩上,稳稳地把人背了起来。
“我来背。你在后面扶着,别让他滑下去。”
苏妙禾愣了一下,然后赶紧跟上去,一手扶着父亲的腰,一手打着手电照路。
陆言骁走得很稳,步子不大,但每一步都踩实了才迈下一步。
苏大龙趴在他背上,像一袋没有知觉的粮食,偶尔发出一声含混的呢喃。
“小陆。”
“嗯。”
“你不是说不能背吗?”
“妙禾说能就能。”他的声音从前面传过来,闷闷的,带着喘,“但这件事没完。”
山路崎岖,碎石在脚下咯吱作响。
夜风从山谷灌上来,冷得刺骨,但陆言骁的后背被汗水浸透了。
苏妙禾看着他的背影,看着他被汗水打湿的衬衫贴在脊背上,看着他因为用力而绷紧的肩胛骨,忽然觉得鼻子一酸。
不是因为他背着她父亲。是因为他信了她。
走到半路,陆言骁忽然停了一下,侧过头,声音低得只有她能听见:
“你为什么不等我?为什么不等警察?为什么一个人带着沈知瑶就上来了?”
苏妙禾沉默了,看到此刻的父亲也觉得是自己冲动了。
“你知不知道我接到你定位的时候,手都在抖。”
“陈老三三人在村口被警察逮了个正着。看到他们手里的凶器,我的心都碎了!深怕你受到一点伤害。”
他的声音没有提高,但每一个字都像钉子一样扎进她耳朵里。
“我是干什么的?我每天跟什么打交道?那些人手里有刀,有三个人。你就跟沈知瑶……”
他停了一下,深吸一口气,像是把后面的话硬生生咽了回去。
苏妙禾没有接话。
她看着他被汗水浸透的背影,看着他因为愤怒而微微发抖的肩膀,忽然明白,他不是在生气。
他是在害怕。怕她出事,怕他来晚了。
“对不起。”她说,声音很轻。
陆言骁没有再说话,背着她父亲继续往下走。
月光照在山路上,把三个人的影子拉成一条长长的、分不开的线。
苏妙禾在后面扶着父亲,脚下踩着碎石,心里那根一直绷着的弦,慢慢松了一些。
因为她知道,有前面那个人在。
回到民宿,苏大龙在包扎的时候睁开了眼睛。
他眼神涣散地看着苏妙禾,嘴唇动了动,说出的话让苏妙禾浑身冰凉。
“姑娘……你是谁?”
苏妙禾的手僵在半空中。
“爸,是我啊,妙禾。”
苏大龙皱着眉头,像是在很用力地想,然后摇了摇头,声音虚弱但认真:
“我女儿……我女儿妙禾,才五岁,扎着两个小辫子,骑在我肩膀上……你是她?你那么大了?”
苏妙禾的眼泪哗地就下来了。
她想起自己五岁那年,父亲带她去城里赶集,她骑在他肩膀上,手里举着一串糖葫芦,笑得露出了豁了的门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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