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丞相愣在原地。
他猛地一抖袖子,脖子上血管都绷出来了,嗓门扯得老高。
“吴庭川!别以为背后站着摄政王,我就得对你点头哈腰!实话告诉你,皇上心里明镜儿似的,你这点破事,躲不过去!”
话音刚落,哼一声甩脸就走,袍角带风。
旁边师爷手心直冒汗,凑近一步,压低声音。
“大人啊……这下可是直接把丞相往死里得罪了。往后怕是连茶水房都要绕着您走喽。”
吴大人眼皮都没抬,只斜睨了师爷一眼,慢悠悠吐出俩字。
“没事。”
转身就往公案那儿一坐。
铺开卷宗,蘸墨提笔,一笔一划地抄录案情摘要。
第二天早朝。
吴大人当众把郑云廷干的那些混账事全抖了出来。
他站在丹陛之下,逐条陈述郑云廷强占民田、私设刑堂、收受贿赂。
郑丞相两眼一翻,身子一软,栽倒在地。
头盔歪斜,玉带滑落。
“快传太医!”
小太监撒腿就跑,眨眼工夫拽来个胡子花白的老太医。
老太医蹲身诊脉,手指搭上寸关尺,眉头越锁越紧,又迅速翻开眼皮查验。
随即捏住人中用力按压,再令宫人端来温热参汤,一勺一勺缓缓灌下。
折腾半天,丞相才悠悠转醒。
可人还是虚得很,额头直冒冷汗,嘴唇发白。
年纪大了,哪经得住这种吓?
皇上摇头叹气,只得吩咐宫人。
“抬回府,好生照看,别再受刺激。”
两名内侍立刻上前搀扶,另有人取来软轿,轻轻将丞相抬入轿中。
轿帘垂下,脚步声远去,丹墀之上余下一片死寂。
满朝上下心里都清楚。
郑云廷是丞相六十岁才得的儿子。
正房嫡出,独苗一根,整个郑家将来就靠他撑着呢!
结果这一脚踹过去,直接踢到苦寒地界去了……
难怪丞相会昏过去。
可又能怎样?
人家吴庭川后台硬,靠山是摄政王。
连皇上见了都得客客气气喊一声皇叔,谁敢真拿他怎么样?
皇后那边听说后,当场掀了妆台。
皇上退朝回宫,一进门就踩着碎瓷片,眉头拧成了疙瘩。
他当然明白皇后为啥炸毛。
眼下朝廷里斗得厉害。
少了丞相这一派,对付摄政王就更难了。
他走上前,伸手替她理了理散乱的鬓发。
“别急,这事怪不得吴庭川。云廷自己做事没分寸,当着大家面顶撞大理寺少卿,又擅自调用京营马匹去西山围猎,满朝文武都看着呢,朕就是想保,也得顾着规矩啊。不过是去边关待几年,又不是砍头,等风头过了,朕找机会就调他回来。”
皇后眼圈还红着,手指攥着帕子直发颤。
“他从小锦衣玉食,连雪都没见过几回,那地方风刮得人脸疼,沙子往嘴里钻,饭都咽不下去……这不是要他的命吗?”
皇上眼神一沉,语气也硬了几分。
“他长这么大,谁拦过他?闯祸捅娄子,全靠家里兜着。这次正好让他知道,天不是他家屋檐,地也不是他家后院!你放心,朕已安排可靠的人护送他上路,吃穿住行,半点委屈不了他。”
一听这话,皇后紧绷的肩膀总算松下来一点。
她立马抓起纸笔,边写边念叨:“得赶紧给爹娘送信……他们现在还不知道呢,怕是要哭瞎了眼……”
摄政王府里。
萧渊离刚下朝,换完常服就坐到暖炕边,把早朝上那一出从头到尾讲了一遍。
余妱刚吃完奶,小嘴还湿漉漉的。
躺在襁褓里睁着圆溜溜的眼睛,小耳朵一抖一抖。
【皇上这招真够妙的,人往边关一送,满朝上下挑不出毛病,小舅子保住了命,丞相府那边也不伤和气,三全其美!回头等风头过去,再找个由头把郑云廷接回来,轻轻松松。】
萧嘉数挠了挠后脑勺,挨着萧渊离又凑近半步。
“父王,您说郑云廷那小子,手不能提、肩不能扛,路上颠簸个十天半个月,怕不是半道就撑不住了?”
余妱心里立马咯噔一下,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哎哟,我这二哥是真急糊涂了!郑云廷身子骨是软了点,可他背后站着谁?皇上要保他,丞相更要护他—,暗中跟着的高手,少说也得三拨!”】
萧渊离眼皮一抬,斜睨了萧嘉数一眼。
“丞相府嫡长孙,金尊玉贵养大的独苗,真当他是路边随便踩一脚就散架的纸灯笼?”
连才满月的昭儿都门儿清的事,萧嘉数这脑袋瓜咋还卡在浆糊里?
结果跑腿的小厮回来禀报。
郑公子刚用完午膳,正躺在松鹤堂后院的竹榻上听曲儿。
萧嘉数听完,当场愣在原地。
郑云廷那档子事,转眼就翻篇了。
朝堂上再没人提当日酒楼冲突的细节,御史台的弹章也悄悄撤了回去。
再过几天,就是余妱出生整一个月的大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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