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宋梨花跟支书去了镇上。
所里屋子里人不少。
赵所长、周科、县里那位年纪大的,还有小刘都在。桌上摊着几叠纸,边角压着搪瓷缸子。
宋梨花一进屋,就看见另一边坐着孙桂兰。
她脸色很白,眼睛红着,双手紧紧攥在膝盖上。
宋梨花没有过去打扰,只冲她点了点头。
孙桂兰也点了一下头。
赵所长开门见山。
“今天把几条最关键的对一遍。梨花,你这边主要听听有没有不对。”
宋梨花坐下。
周科先念纸条那条。
“粮站郭某交出未递纸条,称赵永贵在孩子帽子事件后托其递入宋家收鱼车筐。”
“纸条内容为威胁宋家院门。赵永贵承认托递,但称只是提醒。”
赵所长问宋梨花:“这条有没有出入?”
宋梨花说:“没有,只是那句提醒不对,那不是提醒,是吓唬。”
赵所长点头。
周科继续念。
“孙桂兰补说,赵永贵曾在家中提及老孙头“眼贼嘴快,得让他闭几天嘴”,后老孙头遭殴打。”
“曾提及车队小周媳妇心软,后崔二妮等人接触车队家属。”
孙桂兰肩膀微微抖了一下。
县里那位年纪大的看向她。
“这些话,你还确认吗?”
孙桂兰抬起头,声音哑得厉害。
“确认。”
“有没有人教你这么说?”
孙桂兰摇头。
“没有。是我自己想起来的。”
赵所长问:“为什么之前没说?”
孙桂兰低着头,眼泪落下来。
“以前我怕,我也没敢往那上头想。后来一件件对上,我才知道那些不是他随口发火。他是真往心里记了。”
屋里很安静。
赵所长没有逼她,只让周科记下。
接着是崔二妮那条。
“崔二妮承认受周小顺给票,带卖针线女去车队街口,曾以卖鸡蛋名义接近车队家属。”
“小周媳妇认出其手部特征及部分话语。”
宋梨花听完,说了一句:“这条还可以补一句,崔二妮说自己只是随口,但她挑的都是家属最慌的时候。”
周科抬头看她。
宋梨花继续说:“这点很重要,平时说一句,和人心正慌的时候说一句,不一样。”
县里那位年纪大的点头。
“记上。”
周科写了几笔。
后头是饭馆后门、卖针线、孙会计和冯大嫂说情、粮站郭某藏纸条。
一条一条念下来,宋梨花听得很认真。
有出入的地方,她就补。没有出入,她就只点头。
整个过程不算长,却很磨人。
因为每一条背后都是一段前头熬过的日子。
最后,赵所长把纸放下,说:
“赵永贵现在最大的问题,就是每件事都往轻里说。”
“说纸条是提醒,说家里那些话是随口,说找家属是底下人自己办偏,说说情的人是亲戚自己好心。”
“可这些事前后对上,就不是轻事。”
县里那位年纪大的接过话。
“这也是今天最后核的原因。不是只看一张纸条,也不是只看一句话。要看这些事是不是朝着同一个方向去。”
宋梨花问:
“方向是什么?”
那人看着她,说得很清楚。
“逼宋家乱,逼车队散,逼鱼线停,逼学校和家属害怕。最终都是为了把赵永贵自己那条线盖住。”
宋梨花没有接话。
因为这几句话,已经把前头所有事都说透了。
孙桂兰坐在旁边,忽然捂住脸,哭出了声。
她不是嚎哭,只是压着声音,肩膀一抖一抖。
赵所长看了她一眼,叹了口气。
“孙桂兰,你今天能把该说的说出来,对你和孩子都是好事。”
“回去以后,别再听人撺掇。有难处找支书。”
孙桂兰点头。
“我知道。”
宋梨花看着她,没安慰。
这时候,说什么都轻。
从所里出来时,天快黑了。
孙桂兰走在前头,脚步有些发虚。到了门口,她停下来,回头看宋梨花。
“梨花。”
宋梨花看她。
孙桂兰嘴唇动了动,好半天才说:“我今天不是为了害他。”
宋梨花点头。
“我知道。”
孙桂兰眼泪又落下来。
“我是再也背不动了。”
宋梨花沉默片刻,说:
“那就别背了。”
孙桂兰用力点了点头,转身往赵家方向走。
支书站在宋梨花旁边,看着她背影,低声说:“这女人以后不容易。”
宋梨花说:“不容易是肯定的,但会比前头清醒,这才是成长。”
支书点头。
“也是。”
回到宋家,院里已经点了灯。
老马一直守在门口,一看她回来,立刻站起来。
“咋样?问完没?”
李秀芝也从屋里出来。
宋梨花点头。
“问完了。几条都对上了。赵永贵那边轻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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