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宁这句话落下之后，房间里一下子安静了下来。
这句话里的意思太好懂，好懂到让人一时之间根本不知道该说什么。
丁当当脸上的血色一下褪得干干净净。
她盯着屏幕上那只被放大后的黑色托特包，眼睛一点点红了起来，“封队……你是说，小湖她已经……”
后面那个字，她怎么都说不出口。
江深站在旁边，手指紧紧扣在桌沿上。
他刚才一直在操作监控，动作很快，语气也稳，可这会儿整个人都像是被定在原地，眼睛死死盯着那只包，连呼吸都放轻了。
封宁没有马上回答。
倒是时渊在一旁沉声道：“异兽化为原型，不一定是死了。”
丁当当猛地抬头看向他。
时渊继续道：“也可能是受了重伤，无法维持人形。”
这话让房间里几个人的呼吸都像是稍微松了一点。
丁当当也知道这个道理。
她本来就是大巫血统，对这些异兽、异端的状态变化，并不是一无所知。
很多异兽在遭遇极大伤害，或者灵力严重不稳的时候，的确会短暂恢复原形，以本能来保命。
道理她都懂。
可道理懂是一回事，亲眼看着熟悉的人被绑走，看着她可能受重伤到连人形都维持不住，又是另一回事。
更何况，钟杳现在那么疯狂，实在让人无法不往坏处想。
江深忽然低声道：“怪我。”
封宁看向他。
江深盯着屏幕，声音比刚才更哑，“不该让她出去买东西的。我就应该拦住她，或者我自己去。”
丁当当眼泪一下掉了下来，“也怪我。哪怕我陪着她去呢……”
时渊倒是很直接：“那无非是再多送一个人头。按照钟杳现在的架势，他可不介意多一个异能者来让他夺取能量。”
“谁都不知道钟杳会在这个时候动手。”秦楚说道，“所以都别自责了。”
但这话现在很难起到安慰作用。
道理都懂，但心里能不能放下来，又是另一回事了。
人就是这样，出事之后，总会忍不住往自己身上揽。如果当时多想一步，如果当时跟着一起去，如果当时没有让她出门。
可这世上最没用的，就是如果。
封宁看着两人现在的状态，心里也清楚，光靠几句安慰没用。
他们需要做点什么。
否则这个坎，会一直卡在心里。
封宁抬手点了点屏幕，“江深，别闲着，继续深挖。”
江深抬头看她。
封宁道：“钟杳带着那个包离开小区之后去了哪里，沿途所有监控继续追。车牌、人脸、交通卡口、商铺门口，能调的都调出来，把动向摸清楚。”
江深像是一下被拽回了状态，用力点头，“明白。”
封宁又道：“不要只盯钟杳本人。烬也在画面里，他们既然一起出来，就可能中途分开行动。两个人都要追。”
江深的手指已经重新落回键盘上，“我知道，我尽快把两条线都拉出来。”
他说着，就开始调取后续路口的监控。
屏幕上的画面不断切换，钟杳拎着包离开的那一幕被缩到一侧，旁边很快又多了几段路口画面。
江深的脸色依旧很差，可至少手不再像刚才那样僵着。
封宁又看向丁当当，“当当，你试着顺着小湖的气味找。”
“对。”封宁道，“她碰过的东西，你让能用的小动物都去试试，看能不能顺着她的气味找到后面的路线。”
丁当当立刻抹了一把眼泪，“我试试。”
她眼眶还红着，但至少不再像刚才那样完全慌了。
有事可做，总比坐在那里胡思乱想好。
秦楚也走到江深旁边，看了一眼屏幕，“需要调人就说，这事儿不可能只靠你一个人翻监控。”
江深嗯了一声，“我已经把几条路段分出去了，但关键画面我自己再过一遍。”
封宁站在后面，看着屏幕上重新滚动起来的监控画面，眉眼沉静。
她没有再说什么。
但每个人都能感觉到，她现在心情很不好。
时渊站在她身旁，目光扫过屏幕上钟杳和烬的画面，眼底也没有什么温度。
就在这时，基地外头忽然传来一阵刺耳的刹车声。
那声音来得太突兀，屋里几个人都朝门口方向看去。
紧接着，又是一声不明显的撞击声，紧接着是金属剐蹭的刺耳响声。
像是什么东西刮到了花坛边缘。
秦楚眉头一挑，“谁啊这是？大半夜来基地表演拆迁？”
众人纷纷走了出去，就看到了歪歪停在外面车位上的豪车。
封宁眉心紧拧，一眼就认出来了这车。
迟渡的车。
她其实不意外迟渡会来，只是没想到他来得这么快。
车头侧面被花坛边缘拉出了一道很长的凹陷和划痕，漆面翻卷，刮痕从前轮附近一路拖到车门下方，看着就让人牙酸。
换作平时，迟渡这种人应该不会让自己的车出现这种狼狈样子，要么也会让司机开车出门。
但现在显然是顾不了这么多了。
迟渡从车上下来时，车门都没关稳，脚步很快，又急又忙。
朝他们走过来。
“封宁！”迟渡的声音很哑，像是被砂纸磨过一遍似的
那张平时总是温和从容的脸，此刻白得厉害，眼底甚至有些压不住的慌乱。
“小湖呢？找到了吗？”
迟渡这话一问出来，丁当当眼眶又红了。
江深的表情也停住了。
封宁看着迟渡，迟渡也静静看着她，等待答案的模样，像是在等待一场审判。
他像是一路上已经想过很多种可能，可真到了这里，还是只问得出这一句。
“小湖呢？”
封宁沉默了几秒，“你冷静点，我们还在找。”
但迟渡的声音却一瞬间高了起来，本就沙哑的嗓子忽然扯高，声音听起来很是破碎，嗓子像是要劈出血来似的。
“怎么冷静！？”迟渡眼睛睁得很大，短短几秒钟时间，眼圈已经全红了，“我要怎么冷静！”
他小心翼翼地从衬衣心口的口袋里，拿出了一个小小的密封袋来。
里面是一枚犬齿，原本只是碎裂了一小块，现在上面裂痕更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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