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枚犬齿躺在小小的密封袋里。
原本只碎了一小角，可现在，裂痕已经从边缘一路蔓延到了齿尖附近。
细细密密的裂纹，像是蛛网一样爬在上面，像是随时就要碎成齑粉。
迟渡捏着密封袋的手指都在发抖，不敢用一点力气。
他盯着那枚犬齿看了好一会儿，声音里甚至有了很明显的鼻音，“她是不是……快死了？”
这句话落下之后，所有人都沉默了。
谁也没法回答，也没人想回答。
丁当当刚压下去的眼泪又差点掉下来，江深转开视线。
封宁看着迟渡，声音尽量放稳，“迟渡，你先缓一缓。”
迟渡眼眶通红地看着她。
他觉得自己冷静不了。
可刚才那一下情绪爆发过后，他反倒像是被某种后知后觉的无力感按住了。
迟渡闭了闭眼，胸口起伏了好几下，才强行把呼吸压下来。
“抱歉。”他声音仍旧很哑，“我刚才……失态了。”
“这种时候失态很正常。”秦楚说道。
封宁看了迟渡一眼，“进来吧。”
迟渡点点头，跟着他们重新回了屋里。
屋里的几块屏幕还亮着。
江深重新坐回了电脑前，几乎没有任何停顿地继续调取监控。
丁当当也已经开始联系她能调动的小动物，声音还有些哽，但说话条理已经清楚了不少。
秦楚站在江深旁边，和他一起看几条路线上的画面。
徐今霄、宋之兰和杜长河也没有离开。
虽然他们还被彭晋的事压得脸色很难看，但现在陶小湖这边出了事，谁也没办法真的坐在旁边什么都不管。
迟渡站在门边，看着眼前这一切。
他心里依旧很慌。
那种慌乱像是被人攥住了心口，根本喘不上气。
但看到这么多人都在找陶小湖，他又像是在一片漆黑里，看见了一点点还没有熄灭的火光。
至少不是只有他一个人在原地发疯。
至少大家都还没有放弃。
迟渡捏紧手里的密封袋，声音低哑地说道：“如果找到了踪迹，你们告诉我。我可以马上派人过去确认。”
封宁看向他。
迟渡道：“我知道不能乱来，也知道你们单位的行动平民不能参与，但……我不会让人贸然靠近。只是先确认位置，盯住动向。”
按规定来说，肯定要拒绝。
但封宁觉得自己如果不同意他也能出点力的话，这个人像是随时就要崩溃了。
封宁点头，“可以。真查到具体位置，我会告诉你。”
迟渡站在那里，明明还是一副心神不宁的模样，却已经努力把自己从那种失控的情绪里拽了回来。
至少不能添乱。
这是他现在唯一能做到的事。
封宁看了他片刻，转头对江深道：“你继续查，有情况马上叫我。”
江深头也不抬，“明白。”
封宁又看向迟渡，“你跟我过来一下。”
迟渡抬头看她，随即点了点头。
两人去了旁边一间小会议室。
门关上之后，外面键盘敲击声和说话声都被隔开了一些。
小会议室里安静下来。
迟渡低头看着手里的密封袋，那枚犬齿贴着透明袋壁，裂纹清清楚楚。
封宁给他倒了杯酒，此刻恐怕只有酒精能带来不错的效果了。
迟渡毫不犹豫，仰头饮尽。
片刻后，迟渡才低声道：“封宁，我以前可能从来没有意识到。”
封宁看着他，“什么？”
迟渡指腹轻轻按着密封袋边缘，“意识到我对她……可能不是我以为的那样。”
封宁没说话。
迟渡苦笑了一下，“很奇怪吧？”
他声音很低，“我以前一直觉得，我怕她，也忌惮她。她忽然出现在我身边，我差点因此丢了性命……”
迟渡顿了顿。
“我应该是怕她的。”
这话说出来，连他自己都觉得没什么底气。
他要是真的只怕陶小湖，又怎么会在她跟着封宁离开之后，还一直把那枚犬齿贴身带着。
又怎么会在发现犬齿碎裂的时候，心慌到连车都开不好。
迟渡抬眸看向封宁，眼睛依旧很红，“可是如果我真的只是害怕她，忌惮她的话，我不会因为她深陷危机而这么慌乱吧？”
封宁心中轻轻叹了口气。
迟渡声音发哑，“我觉得我不能接受的，是失去她。”
这句话像是费了他很大的力气才说出口。
说完之后，他自己都怔了一下。
像是终于把某个一直藏在心底，又一直被他忽略的东西，硬生生从血肉里挖了出来。
封宁没有立刻回答。
她其实不太擅长在这种时候做什么情感导师。
尤其是迟渡和陶小湖这个情况。
一个以前或许一直在逃避，一个现在还不知道是生是死。
在这种时候忽然觉醒感情，到底算好事还是坏事，封宁也说不好。
封宁看着他，“但现在不是讨论你到底喜不喜欢她的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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