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渊这句话落下之后，小会议室里安静得可怕。
迟渡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下去。
时渊刚才这话每一个字，都像是带着钝钝的刺，一下又一下扎进他的心口。
他手里的酒杯在指尖捏得碎开。
碎玻璃扎进指腹，鲜血一下涌了出来，顺着他的手指往下滴。
封宁眉头一皱，“迟渡！”
迟渡却像是这时候才终于回过神。
疼痛让他清醒了一些。
他低头看着掌心里的鲜血，半晌才很轻很哑地笑了一下。
“我以前总觉得还有很多时间。”
封宁看着他，没有说话。
迟渡眼眶红得厉害，喉结很重地滚动了一下。
“觉得她这样的……异端，自然比我这个区区凡人厉害得多，能有什么事？”
所以他才一直躲。
躲着陶小湖，也躲着自己那点他不肯承认的感情。
可现在想想，小湖可能根本就没那么厉害，只是在竭尽所能保护他而已。
可能在异端里，或者在他们的族类里，她也只是一只……小狐狸罢了。
如果她真的不在了，如果她真的重伤沉眠蛰伏。
那些被他浪费掉的时间，要去哪里讨回来？
迟渡忽然后悔自己为什么要浪费那么多时间。
那些原本能够好好在一起的时间，全都被他浪费了。
封宁看了一眼他的手，“先处理一下伤。”
迟渡却忽然伸手，握住了封宁的手腕，手上鲜血很快染到了封宁的手背上。
时渊的眉头瞬间皱了起来。
迟渡像是根本没有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只是死死看着封宁，声音哑得不像话，“封宁。”
封宁看着他。
迟渡握着她的手，手指都在颤，“救救小湖吧。”
“求你了，救救她。”
封宁没有抽回手，还没来得及开口，外面忽然传来江深急切的声音。
“头儿！”
那声音隔着门都能听出几分绷不住的激动。
封宁立刻回头。
小会议室的门被推开，江深站在门口。
他先前几乎是技术火力全开，手指在键盘上敲得都要冒火星子了。
不仅用做的一个专门的程序来迅速筛选，还纯人眼珠子盯着，眼睛现在都是血丝。
江深声音又急又哑，“找到了！”
封宁眸光一沉，“位置。”
江深立刻道：“东郊，定位已经发你设备上了。”
封宁二话不说往外走，“出发。”
迟渡立刻跟上。
封宁看了一眼他还在流血的手，想劝，但又觉得这些疼痛也算是让他的情绪能够发泄一些吧。
秦楚已经开始叫人，丁当当牵着车座子匆匆从另一边跑过来。
宋之兰和杜长河也跟了上来。
“封队，让我们去吧。”
“如果真和钟家的人有关，我们也想去。”
封宁没有多说，只道：“听指挥，不要擅自行动。”
去东郊的路上，车里没人怎么说话。
迟渡坐在后排，简单用纱布缠住了掌心。
血还在往外洇。
他却像是感觉不到疼，只死死攥着那枚密封袋里的犬齿。
封宁坐在旁边，视线落在窗外飞快掠过的夜色里，脸色沉得厉害。
到了江深查到的第一个落脚点时，已经是深夜。
旧物流园附近几乎没什么人。
路灯坏了几盏，剩下几盏灯光也有些发昏，把废弃厂房和一排低矮仓库照得阴沉沉的。
“监控最后拍到钟杳进了这里。”
封宁和时渊走在最前面。
仓库门半掩着，里面有一股潮湿的灰尘味。
但除了一些废弃的设备之外，什么也没有，陶小湖没在这里。
迟渡站在仓库中间，脸色白得几乎没有一点血色。
丁当当牵着车座子进来，“车座子。”
“汪！”灵缇犬叫了一声，然后低头在地面上开始四处嗅闻。
很快就朝仓库深处跑去。
众人立刻跟上。
车座子一路绕过堆在角落里的废旧木箱，最后停在一处墙角边，低低叫了一声。
丁当当蹲下身，手电光照过去。
光束落在地面上。
那里有一根手指长的爪甲。
看起来像是兽类尖锐带弯钩的指甲，边缘泛着一点暗红，末端还带着血肉。
像是从脚爪上被人直接拔下来的。
“这是……”丁当当捂住嘴，眼圈有些泛红。
迟渡一步一步走过去。
他在那根爪甲前蹲下，伸手去碰的时候，手抖得厉害。
封宁皱眉，“迟渡。”
迟渡把那根爪甲轻轻捧了起来，那东西很轻，轻得几乎没有分量。
可迟渡捧在手里时，心都在颤。
陶小湖的原形，是一只漂亮的红狐，毛色鲜亮，尾巴蓬松，平时看着很骄矜，也很会撒娇。
可现在留在这里的，只有这么一根带血的爪甲。
迟渡指尖颤得几乎捧不稳。
“这是她的……爪子吗？”
没人愿意开口。
时渊走过来看了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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