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听白一把将林棠棠拽到自己身后,最前排那块黑着的屏幕亮了起来,雪花点一阵乱闪。
祁殊抬手,示意所有人先别动。
那一下动作很自然,带着一种近乎本能的掌控感,不像电竞选手,更像在大殿之上发号施令的人。
他站得笔直,眼神死死盯着那块屏幕,像在等它自己露馅。
一个男人从光里走出来,穿着一身黑色作战服,战靴踩碎地面,目光冷得像要把整个世界冻结。
祁殊盯着屏幕,没出声。黎渊却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地看着,像终于看清了自己的脸。
屏幕里的男人走到林今朝面前,低头看她,声音低沉而平静:“想躲我?我说过吧,你去哪儿,我就去哪儿。”
头等舱里死一样安静,这一下,谁都不用再解释了。
祁殊偏头看了黎渊一眼,低低道:“......看不出来啊,你以前还是个狠角色。”
黎渊没理他,他只是盯着屏幕里那个自己,脸色阴沉的像雷雨前的天空。
画面上,林今朝在废弃实验楼的出口,又撞见等在门口的男人。
男人抬手,把她半圈在墙边,声音低沉,“不困着你,你又跑。”
黎渊站在屏幕前,一声不吭。
顾听白转头看了他一眼,眼神更沉。祁殊则盯着黎渊,忽然笑了,“你这疯法......还挺高级。”
黎渊终于抬眸,看向他,“比你好一点。”
祁殊眉梢一扬,正想再回怼一句,顾听白在旁边冷冷插了一句:“你们两个现在还有心情互评?”
屏幕忽然闪到几乎看不清,最后一段画面终于跳出来。
不再是过去,是现在。是这架飞机失事前的头等舱监控。
画面里空荡荡的,只有乘务员推着餐车走过。几秒后,一个戴着兜帽的男人从镜头边缘走进来,动作很快,脸始终低着,看不清长相。
可那人走到最里面靠窗的位置时,停下了。然后,他从怀里拿出一样东西,轻轻放在座位上......正是那件米白色开衫。
那人放下衣服后,并没有立刻走,反而微微偏头,看向监控镜头的方向。
林棠棠的呼吸猛地停住,顾听白的瞳孔也骤然收紧,祁殊则直接低低咒骂了一声。
因为那张脸,他们都认识。那人抬头时,露出来的脸,和顾听白几乎一模一样。
画面到这里,“啪”地一声黑了。
四个人都安静地站在那里,谁都没先说话。
最后,还是祁殊先开口了,声音里带着一点沙哑:“......你还有个双胞胎?”
顾听白脸色铁青,盯着那块已经彻底暗掉的屏幕,拳头一点一点攥紧。
林棠棠站在他身后,心口止不住地狂跳。
这时候唯一保持冷静的就是黎渊了,他没去看顾听白,也没去看屏幕,而是转身走向过道另一边那排座位。
“等等。”他低声说。
顾听白扭头看他,“怎么了?”
黎渊伸手慢慢弯腰捡起地上一本皱巴巴的杂志,又看了眼旁边翻开的行李舱、掉在地上的耳机、卡在座椅缝里的半瓶矿泉水。
然后,他抬起眼,“不太对劲。”
祁殊都快被他这一句话气笑了,“你现在才发现不对劲?”
“我是说,你们还没发现吗?”
黎渊抬手指了下四周:“你们看,行李在,杯子在,乘客看过的杂志在,甚至连毛毯都还搭在座位上。”
“可人都去哪了?”
空气静了一秒,祁殊脸上的笑意慢慢淡下去。林棠棠也意识到,他说得对。
坠机了,机舱里不可能一个人都没有。哪怕人死了、被甩出去了、被海浪卷走了,也该留下一点更明确的痕迹。
可这里没有尸体,没有血迹,甚至没有一点挣扎的痕迹,只有一种像是所有人都在某一个时间被同时抹掉的诡异。
顾听白转身,大步往后舱走去。
“顾听白......你去哪儿?”
“别跟过来。”他冷声丢下一句。
可林棠棠还是跟了上去,祁殊和黎渊也一起跟过来。
他们很快把前后舱、连接过道、洗手间、乘务员备餐区全检查了一遍。
结果更让人背后发凉。
没有人......一个都没有。
祁殊站在断裂的后舱口,脸色有点阴,“这不正常。”
顾听白冷冷道:“废话。”
祁殊这次没顶回去,他只是盯着空荡荡的机舱,嘴里嘟囔着,像是自言自语,“不是死了,也不是跑了。”他说,“更像是......压根没被留在这里过。”
黎渊站在过道中间,他看了一圈这架残破的飞机,镜片后的目光安静得近乎瘆人。
“这地方留下了行李、广播、名单,留下了一切足够让我们觉得‘飞机上本来有很多人’的痕迹。”
“但真正被留下来的,只有我们。”
林棠棠后背一凉。
祁殊皱眉,“你是说,这里在筛人?”
“不是筛。”黎渊顿了顿,“更像是在留人。”
“飞机掉进来的那一瞬间,这个地方只留下了必须留下的人。”
风从断开的机身外灌进来,吹得一旁的安全须知哗啦啦响。
顾听白的脸色一点一点沉到底。
不是他们幸运地活了下来,而是从坠机那一刻开始,这里就只打算把他们留下。
其余的人,要么根本没被卷进来,要么被甩去了别的地方,要么......被这片空间直接抹平了。
祁殊低低骂了一句,“真他妈邪门。”
黎渊却像还没说完,缓缓补了一句:“这里......不只是岛。”
顾听白转头看他,“说清楚。”
黎渊抬眼看向机身外那片灰白色的海和天,声音很低,“更像一道缝。”
“现实被什么东西撕开了一下,我们正好掉进了撕开的夹层里。”
“缝?”祁殊冷笑一声,“我看不是缝,是疯!不是这个世界疯了,就是我们疯了!”
说完,他眼光看向顾听白,像是想听他怎么说。顾听白没接这个茬,他低头沉思了一会儿,果断的说,“先撤吧。”
祁殊一愣,“现在?”
“对,现在。这地方不能久待。”
他转头看向林棠棠,“从现在开始,跟紧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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