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您几位倒是说说,这几天把我俩正经事儿全搅黄了,算不算耽误?”
老金张了张嘴,硬是没接上话。
……
屋子里。
裴宁刚张开嘴想问点啥,蒋芸娘直接把药碗端到他嘴边。
吃药、喝汤、填肚子,统统比说话优先。
他喉咙发干,嘴唇有些起皮,药味苦涩直冲鼻腔。
但没等他皱眉,一碗温热的菜汤已经递到了手边。
她低头瞅着他,语气平平淡淡。
“吃饱了再说。”
裴宁只得点头,身子虚得很,抬个手都费劲,全靠蒋芸娘扶着喂。
“麻烦你了。”
他声音沙哑,说这几个字时喉结上下动了动。
药咽下去,又啃了半个馒头,扒拉了半碗热乎乎的菜汤。
蒋芸娘擦擦手,问他:“合口味不?”
“真不错。”
裴宁诚心实意点头。
蒋芸娘嗯了一声。
“下回蒸包子,馅儿多放点。”
“那我等着。”
裴宁说完,眼尾稍弯,目光也跟着柔和了些。
裴宁挑了挑眉,嘴角也跟着往上弯了弯。
“手伸出来。”
话音刚落,他就乖乖摊开手掌。
她两指搭上他腕子,指腹微凉,力道适中。
脉搏在她指尖下跳动,快而弱,中间夹着几次微滞。
片刻后抬眼:“裴大人,你想问啥,趁早说。”
裴宁一怔,没想到她先掀了盖子,顿了顿才开口。
“那个‘配婚’的事儿,你知道多少?”
蒋芸娘摇头。
“不多。我们村从没闹过这档子事。村里女孩十五就定亲,十六七岁娃都会喊爹了。”
唯一听过的一桩,是邻村有个脸上有疤的姑娘,硬塞给了一个要饭的头头。
但那都是听人嘴上跑出来的,亲眼没见过,兴许是瞎传。
“我叫人查了,确有其事。而且已经不少人被乱点鸳鸯谱,逼得投井上吊的都有。”
裴宁长长呼出一口气,目光落到蒋芸娘脸上,声音轻了些:“所以我得赶去县衙。让老金去找你问话,真不是故意甩脸色给你看。”
蒋芸娘脸上平平静静的。
“大人心里装着百姓,这没错;可要是您自己先倒下了,谁来替大伙儿撑腰?”
“我瞧您刚听说这案子时,眉毛就拧成了疙瘩。等真见了那个隆安县的官儿,面对面掰扯,您八成忍不住拍桌子,那伤还没好利索,再气出个好歹,不划算。”
“趁这会儿养身子,您让底下人多跑跑腿、多听听话、多查查底细。这事儿既然要办,就得一把抓准要害,省得来回折腾,白耽误工夫。”
话音落地,她已收了手,指尖从他手腕上移开,一抬眼,正撞上裴宁盯过来的目光。
蒋芸娘脸上没什么起伏,眼神也敞亮坦荡,没躲没闪。
反倒是裴宁,心口莫名一虚。
他刚才那眼神,确实有点越界了。
可他没挪开,反倒弯起嘴角,笑了一声。
“嗯,你说得对,是我太心急了,恨不得明天就结案。”
蒋芸娘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楚。
“大人肯为小老百姓出头,是难得的好官。要是真把隆安县那套怪规矩给掀了,家家户户都得给您立长生牌。”
裴宁盯着她,嗓音低了几分。
“那……蒋姑娘呢?”
“我是隆安出来的百姓,沾了大人的光,当然也谢您。”
“裴大人,还有别的事要问吗?”
“没有了。”
他顿了顿。
“按你说的办,让底下人悄悄查,别打草惊蛇。”
“您脉象稳当,静养几天就能缓过来。要是哪会儿胸口发闷、脑袋发晕,只管喊金头来找我。”
她端起碗碟,转身走了。
蒋芸娘把碗筷拎到灶火房。
成野早等在那儿,一把接过去。
锅台上还煨着饭盒。
饭菜热乎乎的,他给她留的。
蒋芸娘懒得端碗端盘子跑来跑去,干脆就倚在厨房案板边开吃。
她一小块一小块揪着嚼,成野就在灶台前涮锅刷碗。
“裴大人找你聊啥了?”
蒋芸娘嘴里还叼着半块馒头,含含糊糊回。
“问隆安县给配对儿那档子事。不过我真不太清楚。”
成野擦灶台的手指一下子停住。
“咋不吭声?琢磨啥呢?”
蒋芸娘看他站那儿傻愣愣的,索性凑上前,踮脚歪头,冷不丁凑到他侧脸旁边瞅。
成野一抬头,正撞上她一双清亮亮的眼睛。
他赶紧摇头,咧嘴笑了笑。
“没想啥,快吃饭吧。”
蒋芸娘嗯一声,捏着剩下半截馒头往案板那边走。
刚挪几步,又猛地转身。
“你晚上闲不闲?”
这一下太突然,成野手一抖,差点把碗滑进水槽里。
缓了两秒,才稳住呼吸。
“闲着呢。”
“那你教我写字呗?”
她叹了口气,慢悠悠道:“今儿医馆来了女病号,师父怕人多眼杂,打算单腾间小屋当诊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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