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达瓦里希当然不乐意了,这可是堪称叛变的行为呢。他啐出一口唾沫,对着他那正在地上蠕动的同伴低声咒骂着,翻来覆去也就“叛徒”“懦夫”几个词,没什么新意,但他又陡然随即抬起头,用那双充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瞪着卡尔:“该死的法.西.斯猪……”
卡尔的枪口微微一抬。
枪声。
年长的那个俘虏的脑袋向后猛地一仰,整个人直挺挺地倒了下去,后脑勺在雪地上砸出一个小坑,直接吓得这个正在祈求的俄国佬更加卖力,砰砰磕头,以头抢地,生怕下一秒死的就是他,就差扑上来抱大腿求饶了。真有意思。
“很好,起来吧。”卡尔做了个手势让他哆哆嗦嗦地站起来,此外还吩咐菲舍尔拿缴获的战利品过来。虽然这个俄国白痴差一丁点就脚滑摔了,但总算是规规矩矩地站好来了。
不大一会儿,他那听话的好下属就回来了,手里攥着团红布,展开一看是面荣誉红.旗,看起来像是丝绸材质的,边缘还带着金穗流苏,上面除了部队番号,还印着……“德国侵略者……”他已将其展开在雪地上让所有人看,几乎是一字一顿地将上面的俄文翻译出来。“……去死。”
大家都噤了声,卡尔一把拽过那个俄国佬纤瘦的手臂,粗暴地把他拖过来扔到红.旗上,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个打火机砸了脑袋。
“你——”枪口对准对方胸膛。“把它烧掉——”
“我吗?……”
“快点!”
他恶狠狠地往俄国人的腹上踹了一脚,踢翻在地,叫人疼得蜷成虾米,但还是诚惶诚恐地跪起来捡起打火机,拉起旗帜,先从边角的流苏点起,缕缕金穗在炙烧中痛苦地收缩、蜷曲。他在旗帜的好几个地方分别点了火,一股子烧头发的焦臭味扑面而来,鲜艳的荣誉红旗被火焰一口口地舔舐掉。然而卡尔还嫌不够,额外命令他唱点什么……苏联的爱国小曲儿来助助兴,为他们的旗帜送行。
“起来,伟大的国家……做决死斗争……”
“大声点!”卡尔的瓦尔特P38稍微下沉,这次枪口瞄准了心脏。只需一枪,只需一枪他就能直接要了这个不知死活的俄国猪的命。
旗帜烧焦熔化,最后一角也逐渐化为灰烬。战俘的歌声这次带了明显的哭腔,但也同时提高了音量,涕泪纵横,划过脏兮兮的脸颊时还留下了一道白痕,滑稽十足。“要消灭法西.斯恶.势力,消灭万恶匪.群!让高贵的愤怒,像波浪翻滚……”
“嗯……这次好多了。”
卡尔阴鸷的表情意外柔和许多,用一种哄人的腔调娓娓道来。“……话说我刚刚一直在想刚才关于那些乱七八糟的信仰的事。我记得布尔.什.维克都是无神论者,对吧?这里没有上帝……哼……真没劲,但我很情愿帮助你,你知道吗?”他缓缓放下手枪,紧握着的手也一点一点地放松,甚至是微微弯腰俯身,减少压迫感。
“你看,你做得很好。”
“你背.叛了你的国家,你的同志,你的信仰……对于一个虔诚的教徒来说,这一定很痛苦吧?但苦难是通往拯救的道路,不是吗?”卡尔轻声细语,“让我想想……你们的陀思妥耶夫斯基就是这么写的。你现在承受了最大的苦难和羞辱,你的灵魂已经准备好了。”
他慢慢站直身子,将枪口重新对准了俘虏的额头。
“别担心。我不是想杀你。”手指勾上扳机。
“我是在帮你完成最后的朝圣。去见你的上帝吧……噢不,是……与主同行吧。
“阿门。”
在上午,卡尔久违地睡了个好觉。虽说也就打了一会儿盹,但这次睡得确实好很多嘛,作为中尉,他要做的、要考虑的事比一般士兵要多。当然他也可以交给军士长处理一下下。睡眠是必不可少的,就算自己已经不能算是普通人类了,可是伪装也是必要的。
其他的士兵们也在这短暂的时间里抓紧时间休整,轮流警戒,没轮到的人就收刮收刮有用物资,吃点东西,小憩一会,喘息片刻,也不知道俄国佬什么时候又会反攻回来,还不能完全放松警惕。
“卡尔?”
哦又是汉斯。别又是来批判他的,一次两次的也够烦人的了,事不过三。“怎么了?”他的目光从空白的信纸上飘起来又砸回到纸上,还不知道要写点什么东西好。
“我就来给你送吃的呀,干嘛用那种眼神看我?”真没一点自知之明。汉斯双手把一碗热乎乎的稀粥放桌上,卡尔忽然想把这木桌子拆去给士兵们烤火用了。但先写信,写信,他上次已经想明白了,要先寄信,才有回信!不然人家凭什么给写那么——那么——那么……嗯……一筐多的信给他呢!
“你今天清晨可真有精神,卡尔。我是说真的,”他的朋友在他对面坐下,脸上是那种一贯的、有点傻气的笑容。“好久没见你那么……那么果断行事了!”
笔尖顿住了,在信纸上蓄出一个乌漆嘛黑的墨点。卡尔没抬眼,就盯着那张被污染了的白纸。“是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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