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然是啦!看我有什么时候骗过你嘛?我只是想通了而已。”
这人的语气轻松得过分。“在俄国的大地上,软弱的人是活不下去的,你只是做了该做的事,卡尔。那个俄国佬,还有……还有那个本诺,哼,都是一样的!留着这些人也只会拖累我们。”
他终于把视线投向旁边这个东西,直勾勾地凝视那张熟悉又不太熟悉的脸。
“咦?话说你在给谁写信呢?”
汉斯仿佛没有察觉到他的审视,自顾自地往下说,甚至还好奇地探探脑袋。“家里人吗?他们会理解你在这里做的事吗?……哎呀不知道,反正我会理解你的,老兄!”
“你的胳膊怎么样了?”卡尔突兀地问道。
“啥,胳膊?”
他僵住几秒,像是没反应过来,旋即才恍然大悟般地哦了一下,腼腆地笑一笑。“哎呀你说这个啊,没关系,卡尔,已经好得差不多了!也就还有一点点疼而已,但我说了,真的没关系啦!不用担心我,我知道你不是故意的,”他活动了一下那只受伤的手臂,动作毫无阻碍。“虽然……有时候你下手确实没轻没重。不过没关系,我们是好兄弟,好战友,不是吗?”
他妈的。它甚至在模仿汉斯那种宽宏大量的愚蠢语气。我要宰了你,杂种。
钢笔啪地摔到桌面上,卡尔深呼吸一口气,挪挪木椅坐正来直视着对面这个东西。“你到底想怎样?”他说,“连一天安稳都不能留给我吗?”
“……嗯?你在说什么啊,卡利……”他又委屈巴巴上了。
“别用那个名字叫我!”
卡尔猛地起身,动作快得带翻了身后的木椅,椅腿呲啦一声翻倒在硬邦邦的地板上。
“汉斯”脸上的可怜模样瞬间消失了,充满恶意的愉悦代替了它。他没有动,依旧坐在那里,用那双属于汉斯的蓝眼睛饶有兴致地看着他失控的样子。
“为什么不能叫啊?”
它的声音依旧是汉斯的,但语调却又轻佻得要命。“你妈妈不就是这么叫你的吗?卡利……卡利……多亲切啊。”
“给我闭嘴,”卡尔简直恨不得把这张脸撕碎。“我警告你,别用他的脸说这种话。”
“他的脸?”
恶魔歪歪头,伸出右手用指尖轻点自己的脸颊。“可这张脸现在不是很好用吗?你看看,我一这样子出现,你就愿意跟我说话了。不像之前,只会一个人躲在角落里生闷气哦。”
它又陡然咯咯地笑了起来。“说真的,你真可怜呀,卡尔。你唯一的好朋友是个连自己都保护不了的废物,而唯一能理解你、能给你力量的……却是我。”
“别用他的脸说这种话。”
卡尔重复了一遍。
“哦,看来你真的很不喜欢我这样啊。”
恶魔假装惊讶地笑道,“好吧,我想我们只能拭目以待了,不是吗?毕竟,时间会改变一切。没准儿过一会你就觉得我是对的了呢。”
“……但谁又知道呢?也许有一天你会意识到我是唯一一个真正了解你的人。我是唯一一个能让你真正感受到‘活着’的人,”它说,“但在那之前,你只能忍受痛苦。”
“去你妈的。”
“嗯?怎么又骂我呀?你感觉这很恶心,对吧?”恶魔微笑着。“我想你不喜欢让人难受的真相。不过别担心,我会继续实话实说。不管你喜欢与否。”
“你知道,对于一个应该如此坚强的人来说,你的感情确实很容易受到伤害。也许你应该试着顽强一点。或者你应该屈服并承认你与我本是一体的。”
“……滚出去。”卡尔咬牙切齿。
“滚?滚去哪里?”这个东西摊开手,一脸无辜。“我哪儿也去不了啊,卡利。我就在这里,”它用手指点了点自己的太阳穴,然后又指向卡尔的。“也在这里,”得意的笑容。“不管怎样,我赢了。”
“我叫你滚出去!”
他冲上去想揪住恶魔的领口,却只抓到一手空,一阵尖锐的笑声在耳边萦绕,几乎快要捅烂他的理智。卡尔受不了了,紧紧捂住双耳,倒在地上蜷缩着,但那可怕的声音仍在脑中回响。面容扭曲,呼吸困难,拼命摇头,他张开嘴想吸气,但又被什么紧扼喉咙,叫他喘不过气来,撕烂的呜咽一点一点地钻出来。他哭了。
“杀、杀了我吧……”
“好孩子,”他的向导温柔地掰开他捂住耳朵的手,轻轻地牵了起来。“我们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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