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抓住多久了?”
“有十来分钟了。我们检查围栏的时候发现有块木板松了,他们多半已经鼓捣了好几天。”
旁边一位戴市政袖章、脸上沾着煤灰的法国劳工管不住自己的嘴,用法语嘟囔了几句,话里话外全是怨气。
卡尔也换成法语:“你认识他们。”
“谁都认识他们,”那人苦涩地说,“德国佬来了后,他们的爹妈就因为抵抗而被活活打死了。起初大家还接济他们,这里一块面包,那里一条毯子,结果他们却偷窃那些曾经养活他们的人的东西。他们撬门而入,钻地窖——”他朝堆积如山的木料扬了扬下巴。“现在连这一堆也不放过。他们迟早要让大伙统统倒霉的。”
这个法国佬说的倒是跟那个警长差不多,不过旁边几名士兵听到他喊“德国佬”时还不爽地瞪了他几眼。大多数德国官兵都多少懂点法语,至少问问路、骂骂人是没问题的。
个子较高的男孩脸涨得通红,咬牙切齿,眼神来回扫着卡尔和这个揭他短的法国劳工,忿忿不平,心怀不甘,看起来也就十四五岁的样子,或者更大,只不过因为长期营养不良而长不大。虽说他俩还没瘦成皮包骨,但也已经被饥饿削出了棱角。
“名字?”
年长的那个含含糊糊说:“雷尼·特利耶。”年幼的那个更闷声闷气地补了一句:“尤金。”
“有人事先告诉过你们,这个院子不能进吗?”
雷尼喃喃自语:“有牌子。”
是啊,都看见警示牌了还敢过来?“有牌子,”卡尔不动声色。“用你们的语言写,也用我们的语言写。”
“他们明知这是违规的。到处都是标牌,写着法语,写着德语。他们是在嘲弄我们的规定。”梅茨格小声说。
卡尔能感觉到梅茨格整个人都紧绷着,极力地想表现自己,但又怕越级了,就像站在起跑线上准备起跑时又被人拉住、不让他冲出去。
那位中士也差不多,拳头已经半握,卡尔怀疑要是没他这个上级在场的话,这人多半早就拿巴掌和靴子把这事解决了。
“中尉先生,”中士忍不住开口了,“我们曾在几天前就逮到他俩一次。当时他们二人在不远处的畜棚鬼鬼祟祟的,但没实际上做些什么,我们便把他们交给法国人来自行处理。警察把他们抓回去训了一通,又放了。过上一周,他们又出来偷邻居的菜地,”他撇了撇嘴。“现在他们改来我们这儿了。”
把家里的食柜腾空了,小老鼠自然会往粮仓里涌。卡尔又看了一眼这两个法国小孩,他们固然是怕的,但害怕里还掺着别的东西:那种清楚世界不会白白施舍给他们什么之后,硬生生长出来的怨气。大概还有点得了便宜还卖乖的意味吧。
“这些木头,你们拿不走了,”他说,“全部留在这里。到目前为止,你们窃取的都是自己同胞的东西。那是他们的事。今天你试图偷窃军队的物资。那就是我的事了。你们必须工作,直到我认为你们把欠的还得差不多为止。”
他斜睨那捆被雷尼宝贝似的抱在怀里的碎木。真可悲,这点柴火估计连一个晚上都撑不了。围栏上张贴的布告根本没区分小偷小摸和大规模破坏,反正任何未经授权从军需仓库取走物资的行为,都被视为对帝国安全的威胁。
但主动送上门的劳动力不用白不用,多盯着点就是了,他的处治已经算是非常仁慈了。
“从明天开始,接下来的十四天,每天早上六点你们都得去市政仓库报到。工头叫你们搬什么就搬什么,叫你们怎么垒就怎么垒,一直干到中午。你们的档案会送到警察和工头那里。如果有一天不来,可就不仅仅是挨一顿训斥了。”
卡尔转向中士说:“登记他们的姓名,顺便让市政仓库的人知道他们会来。如果他们再惹麻烦,就地处决。”
雷尼张了张嘴,最后什么也没说。尤金空着的手握紧又松开。他们成了众矢之的,镇上的人不会再为他们操心,若哪天绳子套在他们脖子上,大抵也不会多掉几滴眼泪。军队那边,就更不会了。
梅茨格全程目睹,咬紧了牙,现在他唰地翻开自己的记事本,准备记笔记。
“雷尼·特利耶。尤金·特利耶。”卡尔又用德语重复了一遍,算是说给他听,他的笔在纸上刷刷划过。
士兵们押着男孩们走向大门,等待警察到来。雷尼回首望来,目光没有投到卡尔身上,反倒是落在了梅茨格身上——两人年纪相仿,前者刚因盗窃而处罚,短褐不完,后者却身着笔挺的制服,腰间别着手枪,光鲜亮丽。
梅茨格哼了一声,抬头挺胸,更为自己的职务而自豪了。
“好了,”卡尔转身往外走。“这边的事务结束了。桥还在等着我们。”
“是,长官。”勤务兵咽下原本想说的话,写下最后一条笔记,划了线,极其用力地合上记事本,跟着他一起离开。
喜欢一名SS士兵的日常请大家收藏:(m.zjsw.org)一名SS士兵的日常爪机书屋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