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柠看着他。
他又在说谎，她没有拆穿，点了点头说。
“那很巧。”
病房再次陷入沉默。
过了一会儿，才听到桑柠问
“你的手，疼不疼？”
“不疼。”
她又低下头，过了几秒才又开口。
“昨天的事，谢谢你。”
傅沉舟看着她。
“不用谢。”
两个人又沉默了。
她伸手拿起床头柜上的苹果和水果刀，开始削皮。
苹果皮一圈一圈地落下来。
她削得很慢很仔细。
他看着她削苹果，她低着头，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
他忽然想起在江南苑的时候，她也曾经这样坐在他床边削苹果。
他胃疼住院，她削了苹果，切成小块，放在碗里，插上牙签，放在他手边。
他从来没有说过谢谢。
他以为不会再有这样的时候了。
可现在她又坐在他床边削苹果。
不过他很清楚，她只是为了还昨天的恩情。
越是这样，越说明她不想跟他有任何牵扯。
她只是想快点两清而已。
桑柠把苹果削好了，切成小块，放在碗里，插上一根牙签，递给他。
他接过去，用右手叉了一块，放进嘴里。
很甜。
没吃两口，走廊里传来脚步声。
李昊和王磊回来了，两个人的声音越来越近。
桑柠从窗边转过身，走到床尾，拿起自己的包。
门开了，李昊提着水果走进来。
“桑总，您要走了？”他问道。
“嗯，公司还有事。”桑柠说道。
她看了傅沉舟一眼，他靠在床头，手里还端着那个装着苹果的碗。
她没有说话，他也没有说话。
她转身走了，李昊送到门口，说“桑总慢走”。
她点了点头。
王磊把水果放在床头柜上，看了看碗里的苹果，又看了看傅沉舟。
“这苹果谁削的？”他问道。
“护士。”傅沉舟说。
王磊“哦”了一声，没有多想。
李昊拿起一个橘子剥了，递给傅沉舟。
“吃橘子。”
傅沉舟接过去说了声“谢谢”。
李昊笑了笑，没有说话了。
病房里的气氛又恢复了正常。
同事探望同事，聊聊工作，聊聊天气，聊聊中午吃什么。
谁都没有再提起桑柠。
……
第二天早上，桑柠出门的时候，多打包了一份早餐。
她站在料理台前，看着那个保温袋，告诉自己这是还人情。
他救了她一命，她给他送几顿饭，不过分。
她把保温袋放进包里，开车出门。
路上经过一个红绿灯，她停下来，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自己的脸。
没有化妆，头发随便扎起来，眼睛下面有青黑的阴影，昨晚没睡好。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睡不着。
到了医院，她停好车，提着保温袋走进住院部。
走廊里已经有护士在查房了，推着小车，上面放着药瓶和纱布。
她走到306门口，门关着。
她敲了敲门，里面传来傅沉舟的声音。
“进来。”
她推开门，他靠在床头，左手还缠着绷带，右手拿着手机，不知道在看什么。
看到她，他的手指停了一下，把手机放在床头柜上。
“你怎么来了？”
桑柠走过去，把保温袋放在床头柜上打开，从里面拿出粥盒、小菜盒、勺子和一盒牛奶。
小米粥，清炒的时蔬，温牛奶。
她把这些东西一一摆在他面前，然后退后一步，站在床边。
“给你送早饭。”她说道，“救命之恩，我欠你的。先还一点。”
傅沉舟看着那些东西，看了几秒，然后抬起头看着她。
“一顿早饭？”他的声音有点低。
“不够可以再加。”桑柠说。
傅沉舟靠在床头，右手搭在被子上，手指动了一下。
“你觉得你这条命值几顿饭？”
他没有接粥，看着她问道。
桑柠没有说话。
“三个月吧。”傅沉舟说，“一天一顿早餐。换一条命，不过分吧？”
这是还人情，不是续旧情。
一场交易，三个月后两清。
桑柠点了点头说：“好。”
傅沉舟拿起勺子，舀了一口粥，放进嘴里。
小米粥里面加了山药，切成小丁，煮得很软。
他以前在江南苑喝过无数次这种粥。
“你在粥里加了山药。”他说道。
桑柠看着他。
“养胃。”
他低下头，继续喝粥。
门忽然被推开了。
一个中年男人没有敲门，就这么站在门口，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手里拎着一个公文包。
他的眉眼跟傅沉舟很像，只是多了几分凌厉和久居高位的威严。
他站在门口，看到桑柠，眉头皱了一下。
他没有说话，走进来，把公文包放在床尾的椅子上，然后看了一眼床头柜上的粥和小菜。
他又看了桑柠一眼，目光从她脸上扫过，没有停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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