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爷,那座山,到底埋着什么?”
他没回答。走了几步,忽然停下来,看着远处。
“阳子。”
“嗯。”
“有些事,我不告诉你,是想保护你,虽然你如今接过了堂口,但有些事情还不是现在的你可以解决的。”
“那要到什么时候?”
爷爷沉默了一会儿。
回到家里,玄阳子正坐在炕上看书,栓柱在院子里打扫院子。
他一遍一遍地扫,院子中间的水泥地总是湿漉漉的。
我进了堂屋,坐在炉子旁边,手放在炉盖上烤着。
“道长。”
“嗯。”
“您以前去过长白山没有?”
玄阳子翻书的手顿了一下。
“去过。”
“那地方怎么样?”
他把书放下,看了我一眼。
“那地方,不是随便能去的。”
“咋说?”
“长白山是龙脉,龙脉有龙脉的脾气。它不让你进,你进去了也白搭。若是有缘之人,它让你进,你不用走,它自己就带你进去了。”
我听着,没说话。
“你问这个干啥?”
“我今天在后山脚下,看那个山,总觉得远处的山连着一大片。听我爷说我们这后山是长白山脉的一段支脉,连着主脉呢。”我看着玄阳子,“那座山,真的跟长白山连着?”
玄阳子没回答。
下午,栓柱从外面回来了。
他买了一袋子东西,说是爷爷让他买的药。
他把药放在桌上,又从兜里掏出一个小布包,递给我。
“阳哥,这是我从镇上买的。你瞅瞅。”
我打开布包,里头是一块石头。
石头不大,比鸡蛋小一圈,扁扁的,表面光滑,像是被水冲了很久很久。
石头上有纹路,弯弯曲曲的,不像是刻上去的,像是自然形成的,那些线条在石头上蜿蜒而行,时而聚合,时而分开,时而在某处打了个结又继续往前延伸。
栓柱凑过来。
“阳哥,我买石头的时候,那人说,这是从长白山那边冲下来的。”
“那人是谁?”
“一个卖石头的,在镇上摆摊。他说他每年秋天都去长白山那边收石头,收回来打磨好了再卖。
他说这块石头上的纹路是自然形成的,不是人刻的。
这种石头,从长白山那边顺着河流被冲到下游,有的被河水冲了几十年、几百年,有的可能被冲了几千年才变成这样。”
“那个人还说什么?”
栓柱想了想。
“他还说——阳哥,你别嫌我多嘴,我就是觉得这石头跟你在山上看见的那个符号有点像,所以就买回来了。”
栓柱挠了挠头,那表情像是怕我说他。
我攥着那块石头,翻来覆去地看。
上面的纹路弯弯曲曲的,和在山上看到的那个符号确实有些相似。
玄阳子接过去看了好一会儿。
“这石头。”
“咋了?”
“不是普通的石头。”他放下石头,“这是压阵的。”
“压阵的?”
“有些地方,风水有缺陷,需要用东西去压住,把缺陷补上。
石头、铁器、铜钱,什么都有。
这块石头,就是用来压阵的。”
“压什么阵?”
玄阳子摇了摇头。
晚饭后,栓柱去洗碗了,玄阳子在院子里站了一会儿,进屋时身上带着一股凉气。
他坐在炕上,把棉鞋脱了,脚搁在炉子旁边烤着。
“张小子,后天又是一个好日子了。”
“嗯。”
“那天的阳气鼎盛,阴气最弱。你要是想再进山,后天绝对是个好日子。”
爷爷从屋里出来,端着一杯茶,在炉子旁边坐下。
他没看玄阳子,也没看我。
“后天我去。”我看着他。
“那山里可不一般,上次你就退回来了。”爷爷喝了口茶,“这次你想好了?”
“想好了。”
他没再说什么,放下茶杯,站起来,拄着拐棍回了屋。
拐棍笃笃地敲在地上,一下一下的,像是在倒计时,每一下都敲在人心上,不急不慢的,可听着就是让人心里发紧。
栓柱从厨房探出头来。
“阳哥,后天还去?”
“去。”
“那我也去。”
玄阳子没说话,低着头看自己的脚。
脚指头在被炉火烤得发红。
炉膛里的柴又烧断了一根,火星子蹦出来,落在他的脚边,他没躲,就那么看着那一小团火星慢慢地熄灭。
火又小了,他拿起火钩子把快要熄灭的柴重新扒开,露出底下暗红的炭火,又在上面架了两根新柴。
火苗从炭火底下钻出来,舔着新柴,先是淡淡的蓝色,然后变成橘色,最后是跳跃的金黄,光映在玄阳子脸上,把那几道皱纹照得一清二楚。
窗外的风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
云还没散,厚厚地压在天上,但东边的天际已经露出了一片暗沉沉的蓝,像是被什么东西从里面往外撑了一下。
那片蓝慢慢地扩大,扩大,像一个正在睁开的眼睛,瞳孔里映着整个灰蒙蒙的世界。
这天晚上,我睡得不安稳。
不是睡不着,是一直在做梦,梦很乱,一会儿是后山的林子,松针密密麻麻地扎在一起,连条缝都不透。
一会儿是那个叠起来的石头,一摞摞的,越叠越高,高到看不见顶,顶上有个人站着,背对着我,穿着白裙子,风吹着她的头发,她也纹丝不动。
我叫了一声“静姐”,她没有回头。
我再叫,她慢慢转过来,脸上一片空白。
我是被栓柱叫醒的。
窗外还没大亮,天边只有一线白,雪停了,云也散了大半,几颗残星还挂在天顶,灰蒙蒙的,像是快要灭了的灯。
栓柱已经把饭做好了,粥熬得稠稠的,馒头刚出锅,热气腾腾的,桌上一碟咸菜一碟花生米。
随着栓柱把饭做好,天也亮了。
不是那种一下子亮起来的亮,是慢悠悠的、一点一点地亮。
东边的山头上先是泛了一层红,红得很淡,像是谁往水里滴了一滴红墨,一下子就化开了,染得整片天都带着粉粉的底色。
然后太阳出来了,一开始只是一小段弧,金黄刺眼,边缘锋利得像刀裁的一样。
再然后整个太阳都跃出来了,圆圆的,红彤彤的,不刺眼,像一个熟透了的柿子,软乎乎的,随时要从天上掉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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