脚步踩在碎石上,碎石在脚底下滚来滚去的,发出细碎的响声,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脚底下说话,叽叽咕咕的,听不清说什么。
忽然,栓柱指着前面,“阳哥,你看那!”
我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
前面的路两侧,每隔几米就有一块石头。
不是那种散落的、随便堆在那里的石头,是被人刻意摆在那里的,叠起来的,大大小小的,高的矮的,胖的瘦的,最高的有半人高,最矮的只有巴掌大。
每一摞石头上都刻着符号,和之前那块石头上的符号一模一样,弯弯曲曲的,像是用同一只手、同一种工具、同一种力度刻上去的,像是被什么人用模子印出来的,从笔画的粗细到弯曲的角度,全都一样。
栓柱咽了口唾沫。“阳哥,这……”
“别碰。”玄阳子说。
他走到最近的一摞石头旁边,蹲下来,看了好一会儿。
“这是界域。”
“界域?”
“山有山的势力范围。不同的灵,住在不同的山头。这条石头路,就是界域。一边是咱们刚才走过的地方,另一边是它们的地方。过了这道界域,就进了它们的地盘了。”
栓柱的脸白了。“它们是谁?”
玄阳子没回答。
玄阳子站起来,从腰间摘下铜镜,捧在手里。
镜面在阳光下发着暗沉沉的光,不亮,像是蒙了一层什么东西,把光线吸进去了,吐不出来。
他走到那摞石头面前,对着石头照了照。
镜面上什么也没有,没有影子,没有反光,只有一片死寂沉沉的光,像是照在一潭死水上,看不见底。
“走吧。”他收起铜镜。
我跨过那道石头线,继续往上走。
那一瞬间,我感觉到一种奇怪的触感,像是穿过了一层看不见的膜,薄薄的,黏黏的,裹在身上,像是一层刚从水里捞出来的蜘蛛网,贴在皮肤上,撕不掉,甩不脱,过了好一会儿才消失。
栓柱跟在我后面,也感觉到了什么,他的步子顿了一下。
“阳哥,你刚才感觉到了没有?”
“嗯。”
“那是什么?”
“不知道。”
越往上走,路越不好走。
石头路变成碎石路,碎石比之前碎得更厉害,踩上去哗啦哗啦往下滚,像是走在瀑布上,脚底下全是不受力的东西。
树也变了,松树少了,柞树多了,柞树的叶子还没长出来,光秃秃的枝丫伸向天空,太阳不见了。
不是太阳下山了,是被树遮住了。
树越来越密,密得透不进光,只有偶尔几束光从头顶的缝隙里漏下来,照在地上。
栓柱忽然停下来,声音发紧:“阳哥,你看那是什么!”
我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前面的路边,有一棵大树。
树很大,大得不像话,比一路走来见过的任何一棵树都要粗,树干要三四个人才能合抱。
树皮是黑色的,不是烧焦的那种黑,是那种像是从骨头里往外渗的黑,裂纹里透着一丝暗红,像是还有什么东西在里面流动,一滴滴的,从树皮的缝隙里渗出来。
最不对劲的是,树上挂满了红布条。
不是一根两根,是几十根、上百根,从树枝上垂下来,在风里飘着。
红布有深有浅,有旧有新,旧的颜色发白,几乎看不出是红的了。
新的还很鲜艳,红得像血,红得刺眼,红的晃人,在灰蒙蒙的林子里显得格外突兀,像是有人给这棵老树穿了一件千疮百孔的红衣裳。
风一吹,红布条就飘起来,在我头顶晃荡着,有几根垂得很低,几乎碰到了我的头顶。
每根布条上都用墨写着字,但不是汉字,弯弯曲曲的,一圈套一圈的,像是某种文字。
栓柱的脸色发白,他往我身边又靠了近,脚步不自觉的又往我身边靠了靠。
“阳哥,咱们是不是走错了?这条路看着不像有人走过的样子。”
我没说话。
玄阳子走过来,站在那棵大树前,仰头看着那些红布条。
他看着看着,忽然伸出手,拉住一根,凑近看了看,又松开。
“这些布条,挂了不是一年两年了。树是从树根开始黑的,已经黑到树梢了。”
玄阳子又拉了拉那些红布条,“整个山的灵脉都被人动过手脚了。这不是自然形成的,是有人刻意为之。”
“谁?”栓柱问。
“不知道。”
玄阳子松开那根红布条,
“但肯定不是一个人。能在这座山里布这么大的局,不可能是几年、几十年能完成的,至少要几代人。
从树根的黑色一直蔓延到树梢,就像血液从心脏输送到全身一样。”
我把手贴在树干上。
树皮是凉的,那种带着黏黏腻腻的凉,不是阴气的凉,是那种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生长的凉,从树心往外渗,渗到树皮上,渗到我的掌心里。
我把手缩回去之后,看见掌心里有一个浅浅的黑色印子,像是什么东西在我手上蹭了一下,留下了一个淡淡的记号。
“阳哥,你手上有东西!”栓柱叫了一声。
我低头看着掌心的印记,不是蹭上的泥,也不是沾上的灰,是长在皮肉里的、渗进纹理中的一条弯曲的黑线,弯弯曲曲的,和石头上的符号一模一样。
那些线条在掌心蜿蜒而行,像是在寻找什么,绕过生命线,穿过感情线,在智慧线上打了个结,又继续往前延伸。
栓柱脸色煞白:“阳哥,你没事吧?”
“没事。”
“刚才碰到了树干,所以才留下的印记。”栓柱急了,“我……我帮你擦掉。”
他伸手要擦,我躲开了。
这个印记,是这座山给我的。
它给我,说明自有其用意。
玄阳子看见了,没说什么。
他拉过我的手,看了看掌心的印记,眉头皱了一下,然后松开了。
“道长,”我问,“您知道这印记是啥吗?”
他的目光落在我脸上,又落在我掌心的那条弯弯曲曲的黑线上。
他的目光很深,像是能看穿皮肉、看穿骨头、看穿魂魄,看到底下的东西。
但最后,他什么也没说。
喜欢我出马看事那些年请大家收藏:(m.zjsw.org)我出马看事那些年爪机书屋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