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长,你说的是啥醒了?”
“每座山都有其灵蕴,更何况这是身为长白山龙脉的支脉,能够蕴生灵蕴很正常。”
玄阳子睁开眼,看着窗外,
“灵蕴沉睡的时候,山就是普通的山。灵蕴醒了,山就不是普通的山了。上次我们去的时候,灵蕴是半睡着的,压着气息,不外露。这次去,我能感觉到那股气息已经冒头了,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地底下翻了个身,醒了。”
栓柱的脸色白了。
“那道长,我们还能去不?”
“能去。但得小心。”
车子拐进那条土路的时候。
东边的山头上先泛了一层红,红得很淡,像是谁往水里滴了一滴红墨,一下子就化开了,染得整片天都带着粉粉的底色。
然后太阳出来了。
一开始只是一小段弧,金黄刺眼,边缘锋利得像刀裁的一样,切割着天边的云层。
再然后整个太阳都跃出来了,红彤彤的,不刺眼,像一个熟透了的柿子,软乎乎的,随时要从天上掉下来。
阳光落在田地、落在树梢、落在干枯的河床上,把一切都镀上了一层淡淡的金色。
车子颠簸着,沿着那条坑坑洼洼的土路往前开。
栓柱把车停在山脚下。
“阳哥,到了。”
我下了车,看着前面的山。
阳光照在山坡上,松树的绿和柞树的褐混在一起,深深浅浅的,不像之前那么灰扑扑,有了几分活气。
但那种不舒服的感觉还在,甚至比上次更重了,像是有东西压在这座山上,从山顶一直压到山脚,把整座山压得沉甸甸的,喘不过气来。
不是阴气,不是煞气,是一种沉甸甸带着一股子腐朽的气息。
玄阳子下了车,站在我旁边。
他眯着眼看着这座山,看了好一会儿,手不自觉地摸了一下腰间的铜镜,镜面在晨光里闪了一下,又暗了。
“这座山的灵蕴确实醒了。”他低声说。
栓柱从后备箱拿出一个包。
包里装着香、蜡烛、纸钱,还有几样供品,是爷爷昨天就备好的。
他把包背在身上,又检查了一下鬼头刀。
我从包里拿出三炷香,点上,插在山脚下的一块石头缝里。青烟袅袅升起,在晨风里飘散了。
“山神在上,弟子今日进山,求山神庇佑,平安来回。”
我对着那三炷香拜了三拜。
说完那些话,我沿着那条小路往上走。
山路还是那条山路,石头还是那些石头,树还是那些树。
但今天不一样了。上次来的时候,山里是安静的,那种让人心里发毛的安静。
今天来,山里还是安静的,却不是那种安静了,是一种等待着什么的安静,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暗中看着我,知道我会来,所以它们就等着。
栓柱跟在后面,脚步声很重,踩在石头上,石头哗啦哗啦地往下滚。
他走得很小心,每一步都踩实了才迈下一步,但还是滑了两下,幸亏用手撑住了旁边的树干,没摔倒。
树干是湿的,老松树的树皮上渗出黏糊糊的松脂,沾了他一手。
他甩了甩,没甩掉,在裤腿上蹭了蹭,留下一道白花花的印子。
前后左右全都是树,松树、柞树、桦树、杨树,混在一起,密密麻麻的,把天空遮得只剩下一条缝。
阳光从树缝里漏下来,一束一束的,照在地上,像是舞台上的聚光灯,光柱里浮着无数的灰尘,飘飘荡荡。
走了大概半个小时,到了上次那个地方。
石头还在,三块叠在一起的石头,安安静静地蹲在那里,像是从来没被人动过。
上面那块石头上刻着的符号,被露水浸湿了,线条比上次更清晰了一些,弯弯曲曲的,像是一条被人打断了又接上的蛇。
我蹲下来,看着那几块石头。石头还是老样子,没什么变化。
但那个地洞变了。
上次来的时候,地洞是开着的,黑洞洞的,像是有什么东西从里面钻出来过。
今天来,地洞被堵上了,不是被人堵的,是被土堵的,像是有什么东西从地下往上拱了一下,拱出一堆新土,把洞口埋住了。
栓柱也看见了。
“阳哥,你看这土,像不像有什么东西从底下钻过去了?”
我拿起一根树枝,拨了拨那堆新土。
土是黑的,细细的,粘粘的,带着一股腐烂的甜腥味,不是普通泥土的味道,是那种混了朽木和烂叶的腐殖土,黑得发亮,像是刚从地底下翻出来的,连阳光都照不透。
玄阳子走过来,蹲下,把手按在土堆上。
他闭着眼,手掌贴着地面,一动不动。
过了好一会儿,他睁开眼,把手缩回来,看了看自己的掌心。
掌心里有一层淡淡的黑色,不是泥,是那种渗进皮肤里的、洗不掉的痕迹。
“蛇,而且是巨蛇。”他忽然吐了三个字。
我一愣。
“啥?蛇?蛇的体型这个大?”
“你看过网上说的巨蚺吧,类似那种东西。”
玄阳子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土,
“这块石头,跟上次栓柱在镇上买的那块一样,都是从长白山那边的河沟子里冲出来的。”
“一样?”栓柱凑过来,“道长,你是说,这里的石头和我买的那块石头一样的?”
“材质一样,纹路也一样。”
玄阳子指着石头上的符号,
“你买的那块石头,是从长白山那边顺着河冲下来的。这里的这块石头,也是从那边冲下来的。”
栓柱挠挠头。“那它咋跑到这儿来了?”
玄阳子没回答。
我站起来,看着周围。
四周还是树,密密麻麻的,把天空遮得严严实实。
阳光从树缝里漏下来,一束一束的,在雾气里显得朦朦胧胧的,像是一条条从天上垂下来的纱幔,薄薄的,透透的,风一吹就散了。
“走吧。”我说。
继续往上走。
山路越来越窄,从能并肩走的宽度变成了只能一个人通过的石阶。
走在山路上,前后的视野都受限,在这个地方任何风吹草动都像是从四面八方灌过来,分不清方向。
我能感觉到栓柱在我身后不由自主地往我这边靠了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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