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淮序脊背线条绷得笔直,指节隐忍地收紧,眉眼沉沉地垂着,薄唇紧抿成一道冷硬直线,不显半分声色,却处处透着强行按捺的隐忍。
“我在洗澡。”嗓音低沉、暗哑。
“什么?”傅夭夭嘴比脑子快。
一扇硕大的素屏立于前,绢纱浅淡如烟,朦胧映出其后的人影。
傅夭夭瞬时愣在原处。
清晨,洗澡?
“我这就出来。”字字好似从他的喉间硬生生压出来的。
水花四溅,一道颀长的身影从池中缓缓站起。水珠顺着他的脊背滑落,他却浑然不顾,一把扯过旁边架上的衣袍,利落披上。
虽是背对着,傅夭夭却将那道挺拔如松的背影看得分明。
和谢观澜的少年感不同,傅淮序的麦色肌肤上写满了岁月的沉淀——不显老,反倒有一种历经风霜后的沉稳韵味,令人移不开眼。
直到发现那道身影朝外走来,傅夭夭后知后觉地徐徐背过身去。
动作虽快,傅淮序仍看见了她侧脸的错愕,和缓慢转身的动作,嘴角不由得微扯。
“你怎么来了?”傅淮序嗓音干涸。
“那件事有进展了,我要见见陈金亮。”傅夭夭吞了吞咽,努力镇定地回答。
“你想怎么做?”傅淮序离她越来越近,走到她的对面的太师椅上坐下。
傅夭夭看见他墨发上还带着水汽氤氲,随着他人从旁边走过,一种从未有过的压迫感,席卷而来。
这种压迫感,是陌生的,也是致命的。
“想请皇叔设法将京中所有经办大案的官员聚到一处,届时我再带陈金亮现身。”
傅夭夭抬眉之际,目光不经意掠过傅淮序——但见他墨发如瀑垂落,胸前黑绸微敞,隐见精瘦的肌理线条。她心头一慌,连忙别过脸去。
傅淮序视线从她脸上一扫而过,不动声色地开口。
“事后,传出去的便是陈金亮找到了我,求我帮的忙,而我,不知道假陈金亮的事,心一软,便答应了他。”
傅夭夭微微颔首。
“这么做是因为,我还不是他们的对手。”
“事成之后,我可以乖乖地来跟着皇叔习字温书。”
淮序眸色如渊如潭,静静看着她,早已将她心中那点小九九看穿,淡淡地答道。
“我愿意做黄雀。”
傅夭夭嘴角上扬。
“那我去外面等你,皇叔动作可得快些。”
言毕,不等傅淮序说话,傅夭夭走出了房间。
若非知道傅淮序是她的皇叔,她刚刚差点就以为皇叔是故意在她面前穿成那样了。
傅淮序见她走得极快,不由得垂眸看了一眼。
他,难道比不上谢观澜吗?
傅淮序站在屏风后,有条不紊地穿了起来。
知道他刚才的举动有些不知廉耻,可是这样的感觉让他上瘾,沉沦,他不愿意眼睁睁看着傅夭夭同别的男子走近。
门外,傅夭夭等了许久。
想到刚才一幕,她在心中暗自告诫自己,除非必要,否则一定要离傅淮序远一点。
门从里打开。
傅夭夭感觉到了肚子有些异样。
傅淮序走近后,有阳光混合皂角的味道。
傅夭夭神色不动,提腿正要走,肚子不合时宜地又响了起来。
傅淮序的脚步放慢,不可置信地看向她。
傅夭夭尴尬地侧了侧身,不太自然地朝他弯了弯嘴角。
于她而言,天大的事也抵不过先填饱肚子。哪怕是野草充饥,也比饿着强上许多。
“你起床后就到了康王府?”傅淮序的声音依旧暗哑。
傅夭夭羞赧地低下头去,点了点。
“正好我也没吃,你陪我吃点儿。”
“……好。”傅夭夭没有矫情。
正房里,餐桌上已经摆好了膳食,样式不算多,每一样却都可口。
傅夭夭不知不觉,吃了不少,直到放下碗筷,才发现傅淮序深邃的眸子看着她,嘴角噙着笑。
“让皇叔见笑了。”傅夭夭擦擦嘴,面不改色客气。
一声皇叔,让傅淮序想到了身份之别,脸上的笑意尽数敛去,声音淡淡地。
“该去见陈金亮了。”
傅夭夭吃饱了,也知道他即便摆个臭脸,也不会出尔反尔,缓缓起身,跟在了后面。
王爷引着郡主绕过假山影壁,院中几株老桂已经开了,幽香满径,二人朝着偏僻的西院走去。
房间里,陈金亮坐在地上,双眼死死看着房门,听到动静,脸上闪现一抹惊喜——这会儿可不是送膳的时辰。
总算有消息了!
他倏地起身,走过来拉开门,看清来人后,躬身行礼。
“王爷。”
“郡主。”
“时机快到了,在你出去之前,郡主有话问你。”傅淮序坐在主位上,面无表情地吩咐。
陈金亮身体战战兢兢的,眸子却晶亮地看向傅夭夭。
王爷把他关在房间里,不让他走动。房中有简单的陈设,干净整洁,傅淮序没有苛待,可是他却度日如年。
所有亲人都在秋浦,定然和他一样,日日提心吊胆,可是他却什么都做不了。
“把秋浦的情况,一五一十地说一说。”傅夭夭面无表情开口。
“曾有京城的富贵人家路过秋浦,发现有一处山中有宝藏,他们离开后没多久,京城就来了消息,要求秋浦各家各户出壮丁开山,挖出来的宝藏要悉数上交。”
“差事凶险,稍有不慎就会丧命,可是京城规定的数量逐年攀升,百姓只得没日没夜地挖。”
“如今县城已是十室九空,下官不得已,只得从邻县借人。邻县之人,做了一段时日,便偷偷跑了大半。”
“已经有三年没挖出东西了!家中无人种粮,食不果腹,民不聊生。”
陈金亮面色痛苦,话音颤抖。
“他们为了不再被剥削,自发起来,悄然围了我的府邸!现在大家叫苦不迭,下官无奈,只得进京寻个说法。”
“岂料发生了这样的事——”
陈金亮的眉头紧皱,拧得像根麻绳。
傅夭夭闻言,神情亦暗淡了下来。
事情比她想象的还要严重。
“我出手,你才得以暂时活了下来,能活到几时,那要看你的本事了。”傅夭夭面无表情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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