杭常卓看了他一眼,没吭声,只领着人闷头前行。
齐岁和高峥坠在队伍后面,窃窃私语。
“老齐,你发现没有,出来迎接的全是主任级别。”
说着又补充了一句,“连个副主任都没有。”
齐岁翻了个白眼,压着声音没好气怼他,“你来之前一点功课都不做的吗?这边之前出了点事,人员断层了。”
“啊?”
这个高峥真没了解过,他连出差都是临时收到的通知。
齐岁这样一说,他好气心上来了,“啥事?跟我说说。”
“少说多看多做。”
齐岁自然不可能说,只叮嘱了一句。
别人院里的事,跟他们没关系。
手伸太长不是好事。
“谨言慎行。”
高峥神色一凛,低声应好。
宁西这边的医院级别和203一样,医院的布局和203也差不多,从门诊楼到住院部,齐岁总有种在203的感觉。
前面杭常卓他们一直在说患者的情况,快到病房时,卢长义突然回头道,“你们俩落后面干啥呢,赶紧上前来。”
“来了老师(主任)。”
两人赶紧上前。
“俩糟心玩意。”
卢长义白了他们一眼,对两人遇事就躲的性子实在是无力。
齐岁和高峥成功get到他的眼神,内心好是无语。
不是他们遇事就躲,实在是这种场合他们俩就不适合冒头。
“你说他们干啥,孩子该上的时候自然会上。”
想到自己那几个只会气他的学生,任会宁就觉得卢长义是身在福中不知福,特别是高峥懂事孝顺有眼力劲,专业知识也不差的情况下,他起了挖墙角的心思。
“实在不行,你把小高给我吧,我很乐意教他的。”
高峥啊了声,卢长义则没好气道,“你啊个屁。”
说着看向任会宁,“老任啊,挖人墙角不道德,我就这一个亲传弟子,你不一样,据我所知你的弟子可是有好几位。”
言下之意:不要惦记我这根独苗苗。
任会宁哼了声,抬脚跟在段清明和杭常卓身后进了病房。
齐岁他们紧随其后。
躺在病床上的老者,体型清瘦,面色不是心脏病患者的苍白,而是青灰中带着隐隐约约的黑,唇色为中心性发绀。
胸口只有微微的起伏。
整个人的状态就怎么说呢,可以用气若游丝来形容。
老人没睡熟,听见动静的他睁开眼,齐岁心里咯噔了一下,这是怎样一双眼睛啊,就算浑浊也无法掩饰犀利。
是那种能穿透人心的犀利。
等看见杭常卓,他眼神柔和下来,“小杭来了啊。”
声音轻的像是风一吹就散。
“您都这样了,我自然得来。”
杭常卓俯身给他掖了掖被子,“老领导啊,之前就叮嘱过您,不能劳累不能熬夜也要注意饮食,您楞是一句话都没听进去。”
老者嘴唇蠕动了一下,实在是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这个问题,干脆想闭眼避而不谈。
却不想眼角余光扫到齐岁,顿时来了精神,“这丫头有点眼熟啊。”
刷地一下,众人的目光顺着老者的视线看向了齐岁。
齐岁此时也一头雾水,她满脑袋的问号指了指自己,“您说的是我吗?”
在场能被称为丫头的,好像就她一个。
“是你。”
老者朝她弯了弯唇,“齐鸿儒是你爹吧?!”
很好,这是认识她爹的。
“正是家父。”
齐岁颔首,毕恭毕敬的回答,见杭常卓朝她招手,她上前两步来到病床前,“我能给您把个脉吗?”
征询的语气。
其实不抱希望来着。
却不想老者答应了,“把吧,我这把老骨头怕是没几天好活了,能给你们增加点经验也是好的。”
“这话可不敢瞎说,您能长命百岁呢。”
齐岁一边哄人,一边将手指搭了上去,然后,她心下一惊。
这脉象不对,脉搏极细极若,似有似无,重按难寻,如游丝将断。
再按,浮数之极,如釜中沸、空浮无根。
继续按,搏动毫无柔和之气,指下感觉杂乱且僵硬……
齐岁面上丝毫不显,内心却沉重的犹如上断头台。
无胃无神无根,脉微欲绝,散乱无序的同时又忽快忽慢,还按之即失。
这是典型的油尽灯枯脉象。
手术……
她眉头拧了起来,以老者目前的身体情况根本就支撑不到上手术台。
但这话她不敢说,也不能说。
空气好似凝滞了一般,所有人都沉默着看着齐岁细长的手指,搭在老者枯瘦干瘪的手腕上。
此时此刻,没人说话,也没人愿意去开口打破这沉寂又凝重的气氛。
高峥感觉有点呼吸困难,他抬手解了颗扣子,没感觉到呼吸顺畅,那种窒息感还是如影随形的缠着他。
他看向卢长义,想说老师我想出去透透气,又怕打扰到齐岁,遂只能忍着窒息感继续沉默地看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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