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案的证据比秦梧想象中更多,卢晓臻留下的资料,胡辛杰设备里恢复出的通讯片段,丽萨死前交出去的文件,秦家夫妇的供述,还有郑奕文这十年里,一点一点拼回来的线索。
秦梧坐在会见室里,隔着玻璃听律师团队汇报时,脸上没有什么表情。
她只是安静地听,偶尔垂下眼,指尖轻轻敲一下桌面。
她的团队本就不是吃素的,拿了钱,便会尽力替她办事。
更何况,很多事情已经过去太久,证人死的死,失踪的失踪,部分证据经过多国转手,链条并不完整。
许多关键节点都只能证明她“可能知情”“可能参与”“存在重大嫌疑”,却未必能直接证明她亲手做了什么,这就够他们辩。
况且秦梧现在是晗国的合法居民,她拥有公司、税务记录、社会身份,甚至还是有名有姓的企业掌权人,不是越国的什么无名小卒。
她如今站在另一套法律、另一套秩序、另一套利益网络里,想保住她的人不少,越国想把她带回去,没那么容易。
律师推了推眼镜,语气冷静。
“尹总,目前最重要的不是旧案本身,而是引渡程序。越国方面提交的材料虽然多,但部分证据存在时效、来源、合法性争议,晗国法院不会只听越国一方说法。”
另一位律师也点头表示认同:“只要我们能证明您在晗国长期稳定生活,且相关指控存在政治、程序或证据争议,就有空间。”
“空间?”
秦梧听到这里,挑眉笑了笑,见律师点头,随即靠回椅背,笑着说:“那就把空间撑大一点。”
律师没有再多问,他们这样的人,向来不需要知道雇主到底无不无辜,他们只需要知道该从哪里撕开口子。
她被羁押后的第一周,公司股价预期暴跌,各大计划被迫暂停,媒体铺天盖地,晗国商界震动。所有人都在问,这个被称作“外来者奇迹”的女人,究竟是不是越国多年前重大旧案里的逃犯。
有人说她是被陷害的,有人说越国警方证据不足,也有人翻出她这些年的慈善捐赠、商业合作、女性创业演讲,试图证明她不可能是传闻中那个冷血的杀人犯。
刘然这几天四处奔走,倒不是因为尹文,而是为了整个企业,所有员工,包括他的死活。他最是擅长操纵舆论,很快风向有了偏转。
“尹文,我不管是真是假,你必须给我演好这场戏!”
刘然坐在会见室,朝她发火,她却只是喝了口咖啡,淡淡笑道:“我本来就是被冤枉的啊。”
而那表情却让人毛骨悚然。
秦梧翻看着新闻内容,满不在意。
世人总是这样,他们从不在意真相,只在意哪一种说法更符合他们愿意相信的故事。
从前她柔弱漂亮,他们便相信她是受害者;后来她低微沉默,他们便看不见她。如今她体面成功,他们又开始替她寻找无罪的理由。
人真是很好骗,比她想象中还好骗。
郑奕文也看见了那些报道。
会议室里,越国代表气得脸色铁青。
“他们这是在包装她!什么企业家,什么慈善家,什么女性榜样?她是嫌疑人!重大嫌疑人!”
没人接话,所有人都知道,这场仗不会容易。
但至少他们终于找到了她,不再像无头苍蝇四处乱撞。
郑奕文坐在长桌尽头,始终没有说话。
他面前摆着厚厚一叠材料,每一页他都看过,每一个名字他都记得,每一行字他都熟记于心,可他心里很清楚,秦梧说得没错。
想判她的刑,还早着,甚至,未必一定能如他们所愿。
正义不是喊出来的,它需要证据。
“她知道我们急,知道越国没那么大话语权,晗国不可能轻易把她交出来。”
郑奕文抬眸,却没有一点害怕:“可是,我们准备了那么多年,所有的情况都想过了,我们没什么好怕的了。无论是谁,她都会需要为自己做过的事情付出代价。”
他顿了顿,眼底没有半点波澜。
“已经找了十年,不差这几个月,也不差这几年。”
会议室里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知道,这十年对郑奕文意味着什么。
他亲手把自己一寸寸钉在过去里,亲手把爱人变成嫌疑人,又把嫌疑人追成执念。
如今人找到了,却仍旧不能立刻审判。
这对他而言,何尝是另一种酷刑?
.
秦梧第二次见到他,是在晗国法院的听证会外。
她穿着一身深色套装,手腕上没有手铐,头发盘起,画着朴素的妆容写,显得憔悴无辜。
如果不是身旁跟着警方人员和律师,几乎没人会把她同那些骇人的旧案联系起来。
她看见郑奕文时,脚步停了一下,语气里带着笑,表情却又充满着委屈。
“奕文哥。”
久违的称呼,一时叫他愣在原地,那语气熟稔得像多年未见的旧友:“你怎么憔悴了那么多?”
郑奕文看着她,没有回答。
秦梧走近一点,她如今这张脸已经和过去完全不同,可笑起来时,眼底那点冷淡的恶意仍旧熟悉。
“我说过,你会失望的。”她轻声道,“这不是越国,也不是你想抓谁,就能把谁带走的地方。其实我很感谢郑叔叔,他也算是我解剖的第一具尸体,唉,你可能不知道,他肺都黑了,生前估计没少抽烟......”
“秦梧,你在害怕吗?”郑奕文打断了他,表情淡淡的。
秦梧挑眉:“你还是这么喜欢自以为了解我。”
“我确实了解你。”郑奕文依旧维持着体面的表情,控制着自己的情绪。
“那你知道我现在在想什么吗?”
“知道。”郑奕文没有退,一字一句道,“你在想,为什么我还没有被你激怒。”
秦梧的笑终于停了一瞬,只听郑奕文继续说:“秦梧,自首吧,别再错下去了。”
“我没做错任何事。”
郑奕文摇了摇头,没有再看她,转身走向另一侧。
秦梧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
十年过去,他瘦了很多,也生出了白发,可他的背脊还是那样直,似是不管被她折断多少次,最后都能重新站起来。
喜欢障目请大家收藏:(m.zjsw.org)障目爪机书屋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