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证会的大门打开,秦梧整理了一下袖口,迈步走进去。
闪光灯在身后亮起,她微微抬头,走进了一场她必须赢下来的谈判。
秦梧以为,丽萨已经把那些资料都删干净了,以为卢晓臻查到的,不过只是表面,以为华国专家恢复出的东西,也不过是胡辛杰设备里的那些通讯和残片。
那些东西麻烦,却并不致命。
只要证据链有断口,只要时间足够久,只要她的律师团队能抓住每一个程序漏洞,她就还有机会,她甚至已经想好了后面的路。
质疑证据来源,质疑跨国移交流程,质疑证人可信度,质疑越国警方在旧案中的调查失误。只要拖得够久,舆论会疲惫,法院会谨慎,晗国也会重新考虑是否值得为了一个小国旧案,毁掉一个正在本国创造利益的企业家。
秦梧坐在那里,神情平静,直到郑奕文站起来。
他穿着深色西装,身形比十年前更清瘦,眉眼间却有一种被岁月磨出来的冷硬。
他没有看秦梧,也没有用任何带情绪的词,只是平静地将一份新的材料递交上去:“这是越国警方最新补充提交的关键证据。”
律师低声问她:“您知道这份材料吗?”
秦梧没有回答,因为她完全不知道,他们把她打得措手不及,这一点让她非常不舒服。
很快,屏幕亮起。
第一段影像被播放出来,画面并不完整,年代久远,清晰度也不算高,可它却呈现出关键经过,让在场所有人安静下来,也让秦梧脸上的笑意一点一点淡去。
那是一份被隐藏了很多年的备份,藏在一个秦梧以为早已被她处理干净的人手里。
原来,丽萨没有删掉所有东西,她太了解温荣华,也太了解秦梧,像她这样的人,从来不会把命完全交给别人。
她确实删除了一部分,却也留下了另一部分,不是为了正义,是为了保命。只是她没想到,自己最后还是没能活下来,而那份保命的东西,成了秦梧最致命的刀。
秦梧看着屏幕,手指在桌下缓缓收紧。
画面里,过去的她出现了,那张已经被她亲手毁掉、又用整容彻底换掉的脸,就这样重新出现在所有人面前。
那是偷拍的角度,温荣华一直有派人跟踪她,录下她做出愚蠢行径的全过程,然后再默默收尾,存储起来以备不时之需。
这些,被丽萨全部留了下来,转交给了卢晓臻,辗转多次,最终落到了越国警方手里。
秦梧的呼吸渐渐变得有些困难,她以为过去的自己已经死了,可是并没有,她被保存在那些冷冰冰的影像里,被证词、文件、声音、血迹、时间线,一点点重新拼了回来。
律师的脸色也变了,他迅速低头翻阅文件,试图寻找反驳空间。
可这一次,郑奕文没有给他们太多余地。
他放出的不只是影像,还有同步保存的原始记录,独立机构重新鉴定过的时间信息,多个国家协助确认后的证据来源说明,以及被重新采集、比对、确认过的生物证据。
当时拍摄全过程的私家侦探也被抓了过来,逐一汇报了秦梧不同时间的所作所为,将她的遮羞布毫不留情地扯下来。
“此外,”郑奕文抬眼,声音平稳,“晗国警方依法采集了嫌疑人现身份下的样本,并与越国旧案中保留的样本、曾达的亲缘样本进行了比对。”
屏幕上出现一份鉴定结果。
“结果确认,她就是曾梧,也就是后来改名为秦梧的同一人。”
唯一可惜的是,作为曾梧时期杀人的罪证还是没能找出来,可是现在手上这些已经足以让秦梧把牢底坐穿,甚至处以死刑。
会场里响起一阵低低的骚动。
秦梧坐在原处,没有动,眼神却终于冷了下去。
她明明已经换了脸,换了身份,换了国家,换了足够体面的新人生,可最后,还是被一份鉴定结果重新按回了最初的泥里。
秦梧慢慢抬眼,看向郑奕文。
他站在那里,没有得意,没有痛快,甚至没有看她一眼,只是平静地陈述着事实,仿佛她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人,与他半点关系都没有,这比他恨她,更让秦梧难以忍受。
律师还在试图辩驳,质疑证据时间、移交手续、影像完整性,并且提出鉴定样本是否具备排他性的疑问。
可对方准备得太充分了,几乎没有任何狡辩的空间。
秦梧看向窗外,出奇地冷静。
她比任何人都清楚,自己的结局已然注定。
听证会结束时,法官宣布结果,表示晗国方面同意对越国提出的引渡请求进入执行程序,秦梧被依法逮捕,等待遣送回越国。
话音落下的那一刻,现场一片哗然,记者的闪光灯几乎刺得人睁不开眼。
秦梧站起身,手腕重新被扣住,被带出听证大厅。
外面早已围满媒体,有人喊她现在的名字,也有人喊过去的称呼,那些声音混在一起,像无数只手撕扯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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