纯铜打火机底部的微型发射键发出轻微的阻尼回弹感。
佛爷双手捧着三本黑色厚皮账册,转过身走到红木茶海前。
沉重的皮鞋跟踩在单层玻璃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咚咚声。
他把账册拍在桌上,纸张掀起油墨味,混着江风的水腥气,扑向陆征。
“王老板,南省十三家一级渠道、二十六个二级分销点,连同每个月回笼的资金流水,全在这上面。”
佛爷笑得眯起眼,“字签了,密码箱里的钱留下,明早五点,第一批十万瓶高仿意想洗发水,装车直发冀省。”
陆征没有急着翻开账本。
他端起紫砂杯,将茶水一饮而尽,拇指摩挲着杯沿。
楼下胶印机的轰鸣声顺着楼梯传上来,震得桌上的茶水泛起波纹。
陆征伸出左手,掀开第一本账册的封皮。
他的目光扫过蓝色钢笔字迹。
页码正中央记录着供货节点:江城市供销总社物资科——回扣十二万,南省大通物流中心——免检关照费五万,这是一张吸食意想集团血肉的黑网。
“佛爷办事确实敞亮。”
陆征合上第一本,指尖在第二本账册的脊背上敲了两下,“不过,你这账上记的进货底价,比意想正品的出厂价低了整整六成。省质检局那关,你手里的配方真能糊弄过去?”
佛爷干笑两声,抓起茶盘上的核桃盘起来:“王老板,质检局里坐着咱们自己的财神爷。那核心配方,是意想研发部一个刚被开除的副总亲手抄给我的,机子检测出来的数据,连个小数点都不带差的。”
站在佛爷身侧的平头男人往前迈出半步,盯着赵刚手里的密码箱,咽了口唾沫:“王老板,账也验了,底细也交了,该把箱子交割了吧?”
陆征抬起左腕,视线扫过表盘。
秒针刚好走过第三十格。
他大笑起来,右手拍在账本上。
啪的一声,盖过了楼下的轰鸣。
“钱就在箱子里。”
陆征身体前倾,“不过今天这批货,老子一瓶也不打算带走。”
佛爷停下盘核桃的动作,脸色沉了下来:“王猛,你耍我?”
砰!
一声巨响传来。
办公室南侧的玻璃崩碎,玻璃碎片兜头砸落。
催泪瓦斯烟雾涌入二楼。
“不许动!警察!”
“放下武器!全都不许动!”
楼下大门被破门锤撞开。
战术靴踩在满是机油的地面上,发出密集的爆响。
探照灯的光束照进厂房,将传送带上的商标照得惨白。
玻璃碎裂时,佛爷大吼一声,右腿抡起,将红木茶海踹向陆征,同时右手探入沙发缝隙,掏出一把短管猎枪。
“狗日的点子!老子废了你!”
平头男人看着那把猎枪,吓得大叫:“佛爷别开枪!会引爆油墨库的!”
陆征没有后退。
茶海砸来时,他双手按住椅背,借力腾空而起,双腿一记横扫,将茶海踹裂。
没等佛爷扣下扳机,陆征探出左手,攥住枪管,将其向上一拖。
“砰!”
散弹枪的轰鸣在办公室里回荡。
铅弹把天花板掀开一个窟窿,石膏粉末混着木屑砸在两人头顶。
与此同时,陆征的右肘砸在佛爷的心窝上。
伴随着一声骨裂声,佛爷佝偻起身子,双眼布满血丝,喷出一口鲜血。
他失去重心,砸在满地的碎玻璃里。
陆征顺势夺过猎枪,调转枪头,用枪托对着佛爷的右手腕砸下。
咔嚓一声清脆的折断声响起。
佛爷发出一声惨叫,在地上蜷缩翻滚。
站在一旁的赵刚拔出军刀准备扑向平头男人,却呆立当场。
他看着地上的黑老大,只觉得头皮发麻。
门外的四个打手刚举起土铳,特警的防暴盾牌已经撞碎了木门。
六把冲锋枪顶住了他们的太阳穴,吓得他们膝盖一软,跪在碎玻璃里发抖。
秦建国穿着防弹衣,举着配枪踏上二楼铁楼梯。
他看到了满地狼藉的办公室:倒在血泊里的佛爷、密码箱里的现金,还有陆征左手提着的三本账册。
秦建国闻到硝烟与瓦斯味,举枪的手指有些发僵:“老连长……你这是把南省造假集团的祖坟都给刨干净了。”
陆征拍了拍领口的石膏粉,将猎枪扔给特警。
“人交给你了。”
陆征把三本账册直接拍进秦建国怀里,“南省十三家一级分销商、二十六个地方保护伞的真实姓名和转账卡号,全在第二本。楼下三号胶印机台后面的暗格里,放着他们翻拍意想包装盒的原始德文菲林胶片。”
秦建国翻开第二本账册,目光扫过上面的名字,脸涨得通红:“有了这个铁证,省厅今晚就能连夜下达跨省逮捕令!这帮蛀虫一个也别想跑!”
楼下车间里,六台轰鸣的德国罗兰胶印机被特警队员强行切断了主电源。
机器转动几秒后,彻底停了下来。
厂区外,警笛声响彻夜空。
陆征走到办公室外侧的回廊上。
江风吹散了他身上的雪茄味。
他抬起右手,扯开深灰色皮夹克的领口,将贴着锁骨的那枚纽扣大小的微型麦克风凑近唇边。
千里之外,意想集团总部地下安保指挥中心。
许意戴着耳机,前倾着身子,双手抓着控制台边缘。
耳机里传来了陆征的声音:
“媳妇,收网了。”
许意松了口气。
她靠入椅背,吐出一口气。
她伸出右手,抓起桌面上那支纯黑色的签字笔,拔开笔帽。
电脑屏幕的微光映照着她的侧脸。
许意看向桌面的关系架构图,笔尖落在了最上方印着佛爷头像的方框上。
笔尖在纸上划过,画下一个红勾,在桌面上留下一个凹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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