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紧张。”
“紧张什么。”
“怕你不喜欢我们家。”
沈听澜站住了。她想起周父那双和周予安一模一样的手——指节分明,骨节突出——握着筷子把鲈鱼肚子上的肉整片夹下来,筷子的尖端微微发抖。不是因为年纪大,是因为紧张。一个话不多的父亲,用夹菜代替了所有说不出口的话。
“他没有不喜欢我。”
“他当然没有。”
两个人站在路灯下。香樟树的叶子在风里沙沙响,和高考出分那晚一模一样。
“我妈回去肯定要问我,你妈是怎么评价那桶白汤的。”她说。
“你怎么说。”
“我说你妈服气。”
周予安点了一下头。“我妈也问我了。问你妈怎么评价那桶清汤。”
“你怎么说。”
“我说你妈说‘还行’。我妈笑了。”
沈听澜想象了一下周母笑的样子。大概和周予安笑的时候一样,嘴角只翘一边,另一边压着。不张扬,但眼底有光。
“然后我妈说,‘还行’是你妈夸人的最高评价。”周予安把羽绒服的拉链往上拉了一点,“她说,能让沈家妈妈说出‘还行’,她这桶清汤就算没白炖。”
沈听澜站在路灯下。周予安的影子叠着她的影子,他的肩膀遮住了从巷口灌进来的风。两位母亲,一个在南临老巷里炖了几十年白汤,一个在自己厨房里琢磨出了清汤的做法。她们用两锅汤打了一场没有硝烟的战争,最后各自服气,各自保留了骄傲。
“明天我妈肯定还要炖。”她说。
“我妈也是。”
“那我们明天喝什么汤。”
“鸳鸯锅。”
沈听澜笑了。不是含蓄的笑,是嘴角往两边咧开、露出一排不太整齐的牙齿的笑。周予安看着她笑,嘴角也翘了起来。
她推开院门走进去。走到枇杷树下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周予安还站在路灯下,黑色羽绒服的拉链拉到顶,下巴埋在领口里。他没有走,站在那里看着她。
她上了楼,推开自己房间的窗户。周予安还站在路灯下,看见窗户开了,抬起手朝她挥了一下。不是大张旗鼓的挥手,就是举了一下手。然后他转身往巷子另一头走了。背影被路灯的光拉得很长,从青石板路面一直拖到香樟树的树干上。
沈听澜关上窗户。书桌上并排摆着两个空了的保温桶,一桶装过清汤,一桶装过白汤。她把两个桶洗干净,控干,盖子拧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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